爱下书小说网 > 嫁到乡下的骑士小姐今天恶堕了吗 > if 拒绝(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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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之后,克莱因像是忽然从雾里摸到了什么线头。

    他开始频繁出入炼金工坊,有时天不亮就出门,回来时带着满身冷雾和一股挥不散的药草苦香。

    有几次,奥菲利娅夜里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还有纸页翻动、玻璃器皿碰撞的细响。

    她没去敲门,只在自己房里坐着,听那些声音断断续续,直到后半夜才静下来。

    她起初仍会跟他同去。

    可工坊里实在没有她能插手的地方。

    克莱因一进去便埋头在材料与法阵之间,有时半个钟点不说一句话。

    她坐在旁边,像一柄被挂在墙上的剑,安安静静,却派不上任何用场。

    后来有一回,克莱因做完一轮蒸馏,回头看她时,她正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一小截绷带。

    他犹豫了一下,温声说:“今天没什么事,我这边也不需要人盯着。你若不放心,我出门前给你留个信号。”

    奥菲利娅明白他的意思。

    她不是那种闲得住的人,与其整日坐在工坊里看他和瓶瓶罐罐较劲,不如去镇子里转转,看能不能找到些别的痕迹。

    于是从那天起,两人白天便各自行动。

    奥菲利娅开始在镇中搜寻。

    她走得很慢,像在浓雾里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镇子不大,她用了两天就把四条主街和十几条小巷都摸了个遍。

    她去看过他们初来那日被拦下的镇门,又在西边晒草场外绕了好几圈。

    那里已经被治安官用粗麻绳围了起来,地上还留着几道焦痕和法阵烧灼后的纹路。

    她蹲下查看过,那些痕迹早已被雾水浸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分辨出方向。

    持弓者当时遁走的位置,她也去过,只有几块松动的墙砖和半片被撕下的黑色布角,证明那场战斗确实发生过。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那些人像被雾吞掉了一样。

    没有目击者,没有后续的暗袭,也没有任何与灰斗篷有关的消息。

    她在城门口站过很久,看过往的行人和骡车在雾里进进出出,一个个瞧过去,又一个个放走。

    没有谁的眼神像那晚的敌人,没有谁身上带着污染的腥气。

    她甚至去了银叶材料铺,问过那独眼老头,最近可有人来买过暗红色箭簇用的材料。

    老头摇头,说近几日除了克莱因,就只有一个常来买兽药的猎户。

    一无所获。

    这期间,雾始终没有散。

    自那天清晨起,它便沉沉地压着温德米尔镇,像一床浸了水的灰白棉被,捂得人喘不过气。

    日出不见日,午后不见影。

    镇民们从最初的惊疑,渐渐变成了疲于应对的麻木,再往后,便成了恐慌。

    商贩不再出摊,教堂的热汤从早分到午,领汤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有老人说这是山里的邪雾,是灰石村那边封着的东西跑了气。

    也有人说这是神罚,因为镇上有人私通外敌,才引来天象异变。

    几个从灰石村逃来的人挤在旅店后巷,逢人便说夜里听见西边山谷里有怪声,像牛嚎,又像女人在哭。

    巡夜卫兵加了双岗,可一到夜里,连他们也只敢待在火把下面,没人再往镇西多走一步。

    克莱因从工坊回来得越来越晚。

    有次他进门时,奥菲利娅正坐在前厅的壁炉边,就着一盏小灯擦她那件破斗篷上沾着的泥。

    他脚步顿了顿,在她旁边坐下,把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烤面包递过去,声音有些沙:“你还没吃吧。”

    奥菲利娅接过来,没有急着打开。

    她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袖口处新沾上的几道灰蓝药渍,沉默片刻,说:“已经过了五天了。”

    克莱因没问什么过了五天。

    他知道她说的是那晚从教堂发出的求援。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把后脑抵在椅背上,闭上眼,“一点动静都没有。通讯法阵的能量确实送出去了。我后来去看过,那枚符石已经烧透了,消息没在路上断掉。只是王都那边,似乎有什么事耽搁了。”

    奥菲利娅垂下目光,把油纸一点一点展开。

    烤面包还温着,软而甜,可她却忽然没了胃口。

    她不是怕等待。

    边境守城的夜里,她曾等过更久。

    可这次不同。

    雾不散,敌人不现,支援不来。

    这座镇子正一点一点往深处沉,而他们却还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也许来的不是常规军队,路程远些。”

    克莱因仍闭着眼,像在说给自己听,又像在安慰她。

    奥菲利娅没有接话。

    她只把面包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塞进他手里,声音低得几乎被壁炉的木柴声盖过去:“先吃。你明天还要去工坊。”

    克莱因睁开眼,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面包,笑了一下,没再多说。

    炉火在两人之间轻轻跳着,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墙上,像两个靠得很近的人。

    ……

    ……

    变故是在第六天发生的。

    那天清晨,克莱因破天荒地没有像前几日一样天不亮就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房里,从深夜到天明,一直没出来。

    奥菲利娅几次经过他门前,都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响动,有时像炭笔擦过纸面,有时像玻璃管在木桌上轻轻滚动。

    她没去打扰,只在天亮前让胖妇人留了份热汤在炉边。

    然后门就响了。

    克莱因站在她房外,敲门声比平日急,却不算乱。

    奥菲利娅打开门时,看见他眼下一片青黑,可整张脸都带着一种奇异的、几乎称得上明亮的神色。

    他的眼睛很亮,像在浓雾里走了六天的人终于看见了一点属于自己的光。

    那种神情她认得,不是发现了什么普通的东西,而是找到了某条可以一直走下去的路。

    “奥菲利娅。”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轻快得像刚喝过一口烫酒,“我找到进一步压制污染的办法了。”

    她没动,只看着他。

    “去工坊。”

    他说,语速不慢,却并不急着解释,像笃定她一定会跟来,“我需要你。现在。”

    奥菲利娅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转身去拿斗篷。

    就在她系领口细带的那一瞬,克莱因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他猛地朝楼梯口的方向偏过头去,像听到了什么极远的声音。

    下一瞬,他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一步跨到楼梯边,伸手按在墙壁上。

    他的指尖泛出一层极淡的银蓝色光,像有无数细小的纹路顺着墙面向下蔓延。

    紧接着,他低低骂了一句什么,回头看向奥菲利娅,眼底方才那股明亮已经冷了下去。

    “这么巧?”

    他自言自语,声音压得极低。

    奥菲利娅没有问是什么。

    她也已经感觉到了。

    不是雾,不是风,是一股极沉、极广的魔力,像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又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镇子上空睁开了眼睛。

    那力量压得很低,裹着雾,裹着寒气,把整个温德米尔镇都拢了进去。

    然后,雾开始动了。

    起初只是一层一层地变薄,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地面抽离。

    街上的镇民们从屋里探出头来,有人指着天空,高兴地喊:“雾散了!天要晴了!”

    可那喊声刚落下,便有人觉出了不对。

    那些雾并没有向上飘散,而是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朝镇口方向攫去,贴着地面疾速流淌。

    灰白色的雾气越缩越紧,越缩越浓,从半透明的薄纱变成翻涌的浊浪,再从浊浪中剥离出一个又一个的形体。

    最先成形的是头。

    没有眼睛,只有一张由雾气凝成的长吻,和一道裂至耳根的巨口。

    接着是脊背,隆起的灰白色背脊像在水中浮动的蛇骨。

    然后是四肢、利爪、长尾。

    它们在寂静中诞生,没有吼叫,没有嘶鸣,只无声地抖动着身体,像从另一个世界里挣扎着爬出来的东西。

    一头,两头,三头。

    雾还在继续凝聚,兽形的数量越来越多。

    它们的身体半透明,像雾与某种更深邃之物的混合体,偶尔有光从它们体内透出来,映出灰黑色的脉络,像凝固的闪电。

    最先和它们迎面撞上的,是镇口的卫兵。

    短须巴德就站在哨位上。

    他刚刚还在和同伴说笑,说这雾总算要散了,待会儿该去面包房买两个热乎的蜂蜜面包。

    然后他看见了一头雾兽。

    那东西从渐薄的雾气里浮出来,站得极近,近到他能看清它体内流动的每一丝灰白。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那兽形之物歪了歪头,像在打量他,然后一爪拍了下来。

    爪刃落下的刹那,巴德脚下的石板路忽然亮了起来。

    一道极淡的银蓝色纹路从他靴底两侧的地面中猛然浮现,像一张被惊醒的蛛网。

    光纹堪堪挡在他的头顶,将那头雾兽的利爪架在半空。

    两种力量相触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响,像烧红的铁浸入冰水。

    巴德被那股相撞的气浪整个掀飞出去,长矛脱手,后脑重重磕在街边的木桶上。

    他滚落在地,一动不动,像是昏了过去。

    那层蓝光也像完成了什么使命,迅速黯淡下去,重新没入石板之间。

    克莱因和奥菲利娅已经冲到了旅店门外。

    雾兽离他们还很近,近得能看见那些半透明兽形身上不断翻涌的灰白气流。

    克莱因扫了一眼四周,手指在斗篷下飞快地动作,像在无声地准备什么。

    他看见巴德倒地不起,又看见另外几处蓝光在镇口方向接连亮起又熄灭。

    可他还没来得及出手,那些东西竟像嗅到了什么,忽然有几头从主街上扭转过头,朝他们这边望来。

    没有眼睛。

    可克莱因清楚地感觉到,它们“看”他们。

    灰白色的脊背低伏下去,像猎手锁定了猎物。

    一头,两头,三头。

    它们不再追逐那些奔逃的镇民,而是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地朝两人靠了过来。

    克莱因没有犹豫。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手自斗篷下抬起,掌心朝外,像推开一扇极沉的门。

    风元素如潮水般从他掌中倾泻而出,卷起地上的碎石、尘土与尚未散尽的雾气,化作一道青灰色的狂风,朝那些逼近的雾兽直直撞去。

    冲在最前的一头雾兽首当其冲,半透明的身躯被狂风狠狠撕开,像一团被吹散的棉絮,转眼便消失在风里。

    后面的几头也被压得连连后退,四肢在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湿痕。

    克莱因左手一翻,风势骤然折转,像一把无形的扫帚,从街心横扫而过,将那些破碎的雾气与兽形残骸一同推向镇口方向。

    街面上空了一片,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可它们没有死。

    克莱因看得分明。

    那些被风吹散的雾兽并未真正消失,只是暂时失去了形体。

    它们化成无数细小的灰白气流,在不远处的半空中旋转、翻涌,像被搅碎的云,正缓慢而固执地重新靠拢。

    它们不怕风。

    或者更准确地说,风只能拆散它们,却杀不了它们。

    若找不到源头,这雾还会一遍遍聚起来,一次比一次更近。

    可此时,克莱因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他忽然抬起头。

    风还在他周身盘旋,吹得斗篷猎猎作响,发丝乱舞。

    可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似的,目光越过尚未散尽的雾,越过那些正重新汇聚的兽形,投向高天之上。

    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漂浮在极高处,黑袍被高处的风鼓起,像一只伏在灰白天幕下的鹰。

    周身没有羽翼,也没有任何魔法的光翼,就那样虚空而立,静得几乎与铅灰色的天融在一起。

    可只要看见他,就再难把目光移开。

    那种存在感太强了,仿佛这满镇雾气、这些雾兽,都只是他投下的影子。

    克莱因与他对视。

    那人的脸在灰雾与天光之间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一个极淡的轮廓。

    可克莱因知道,对方在看自己。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根极细的冰线,从万丈高空直直坠下,穿过风、穿过雾、穿过一切,稳稳地刺在他的眉心。

    不是那些灰斗篷里的小角色。

    克莱因心下一沉。

    他下意识地朝奥菲利娅靠近了半步,压低声音:“天上。”

    奥菲利娅也看见了。

    她没说话,只把身体微微一侧,像要挡在克莱因身前。

    她的金色瞳孔在雾中极亮,像两簇刚刚醒来的火。

    周身的斗气开始不自觉地升温,连她脚下的石板都被烤得微微发亮。

    可高天上的那个人没有动。

    他只是俯视着他们,像神明在看两只被困在棋盘上的蝼蚁。

    然后,极其缓慢地,他抬起了右手。

    风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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