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叹了口气，对沈国栋说：“老三，好好过年吧，别想太多。等沈川沈江两兄弟出来，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大队长也说着：“国栋啊，早点做了饭给两个孩子送去，也让他们大过年的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沈国栋没抬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村长和大队长又站了一会儿，见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两人便摇着头离开了。
院子里彻底静了下来，沈国栋终于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半晌才挤出一句：“这年……过的什么劲啊……”
田大花没接话，只是对着张来弟的房门喊道：“张来弟你死屋里干嘛？不用出来做饭吗？”
张来弟把二十块钱兜好，知道家里根本就没置办过年的东西，对着外面哼了一声，转头对着自己的儿子笑着说：“小石头，小草草，走，娘带你们回姥姥家吃好吃的。”
小石头跟小草眼睛一亮，小草小声开口，“去姥姥家，可奶奶还在外面喊你做饭呢！”
“做什么做！”张来弟起身穿好衣服，“走，怎么现在就走。”
张来弟拉着两个孩子出门，田大花见状状，大声喊道：“张来弟，你带着孩子死哪里去？”
张来弟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扬声：“回我娘家过年去！在你家受气还吃不饱，我可不受这份罪！”
田大花气得追出来两步，指着她的背影骂：“你个搅家精！走了就别回来！”
“谁稀罕回来！”张来弟扯着孩子，脚步飞快地出了院门，嘴里还哄着小石头和小草，“姥姥家有肉包子，还有压岁钱，比在这破地方强多了！”
两个孩子被“肉包子”和“压岁钱”勾得忘了刚才的吵闹，小短腿迈得飞快，嘴里念叨着：“去姥姥家吃肉包子了。”
田大花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骂骂咧咧地回了屋：“走了干净！省得看着心烦！”
王翠娥在屋里听见张来弟走了，心里也活络起来。
她看着缩在炕角的沈金蛋他们，犹豫了半天，也起身套上棉袄：“金蛋铁蛋小玲，咱们也走，娘带你们回姥姥家过年。”
沈金蛋眼睛一亮：“真的？姥姥家有糖吃吗？”
“有，多着呢。”王翠娥摸了摸儿子的头，心里却五味杂陈——说是回娘家，其实不过是想躲开这压抑的氛围，也让孩子能吃顿好的。
王翠娥也很快收拾好东西，又把那天田大花赔的五十块钱带上，带着三个孩子也出了门。
沈金蛋走到门口还不忘大声喊道：“爷奶，我去姥姥家了，等我回来的时候给你们带好吃的。”
田大花看着王翠娥母子几人离去的背影，气得满脸通红，手中的烧火棍“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怒吼道：“都走！都走！走了就别回来！一个个没良心的！”
沈国栋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疲惫与无奈。
他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这个曾经还算热闹的家，如今变得如此冷清。
而田大花想到刚才大伙议论的，沈澈断亲后日子越过越好，好像还说什么他岳父他们也来了。
还带了很多东西来，心里就越想越想越不得劲，再怎么说沈澈也是他们养大的，凭什么他们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家还冷锅冷灶，想到这里直接站起身就朝外面走去。
沈父看她气冲冲的往外走，赶忙问道：“你又干啥去？”
“我去问老二要过年的孝礼。”田大花头也不回的道。
“去什么去？”沈父赶忙阻止，“咱们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你以为你去了老二就会把东西给你。”
田大花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通红：“怎么就不能去？他沈澈是从这沈家出去的，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现在他日子过好了，岳父跟小舅子都接来过年，咱们家却连口热乎肉都吃不上，他凭什么不管？过年的孝礼他就得给！”
“难道我不知道吗？”沈父急得直咳嗽，“可咱们现在闹的那么难看，你现在又去要孝礼，你让人家怎么看？”
“我管他怎么看！”田大花梗着脖子，“他是我儿子，过年就得尽孝我们！我今天非得去问问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从哪来的！”
她说着，甩开沈父伸过来拦她的手，大步冲出院子，踩着地上的薄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沈澈家的方向走。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她却浑不在意，心里的火气烧得她浑身发烫——凭什么沈澈能阖家团圆，吃香喝辣，他们却要在这冷院子里受气？
沈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急得直跺脚，但心里也想着她能从沈澈那里弄一些好东西回来过年。
想到这里，又赶忙对着屋里喊道：“腊梅！腊梅！”
沈腊梅从屋里出来，脸上还带着泪痕：“爹，怎么了？”
“你快去看看，你娘去你二哥那里要过年的年礼了。”沈父急道，“可别让她又闹起来了。”
沈腊梅也想到家里什么过年的东西都没有，也想着去二哥那里要一些来，便点点头，“好，我去看看。”
沈腊梅披了件棉袄，就快步朝沈澈家里赶。
没一会就追上了田大花，“娘，你等等我。”
田大花停下脚步，见沈腊梅脸都冻了，满脸心疼：“腊梅，你还在月子里，怎么就跟着出来了。”
沈腊梅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呵出一团白气：“娘，我跟爹都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田大花心里一暖，拉过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捂着，眼眶有些发热：“傻孩子，你刚坐完小月子，身子骨虚，哪禁得住这寒风。早知道你要来，我就慢点走了。”
“没事的娘，我穿得厚。”沈腊梅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咱们快走吧，争取早点回来，给爹做顿热乎的，咱们也热热闹闹过年。”
田大花点点头，却还是下意识地把沈腊梅护在风小的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