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话?”沈父盯着她,“你两个哥哥为了护你,现在还在里头受着罪,你一句糊涂话就想翻篇?沈腊梅,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田大花在一旁听着,心里虽然不好受,但现在也不敢说什么,只是拉了拉沈父的胳膊:“当家的,腊梅她也是……”
“你别替她说话!”沈父甩开她的手,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沈腊梅,“今天你要是不给你哥你嫂们认个错,就别认我这个爹!”
沈腊梅踉跄着后退一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我没错……我失去了孩子,我也难受……他们打架难道就没错吗?”
“你还敢顶嘴!”沈父气得手里的烟杆都快握不住了,“要不是为了护你,他们会动手吗?你现在倒怪起他们来了!”
村长在一旁听了眉头皱的更紧,忍不住开口:“老三,你看看你们,腊梅这孩子就是被你们俩口子惯坏的,现在是无法无天,什么话都敢说。”
王翠娥赶忙附和着:“大伯,可不是嘛!她一句错话,寒的是我们家沈川护妹妹的心!现在人在里头,要是知道自己舍命护着的妹妹这么想,该多难受?”
张来弟也跟着点头:“就是!他们做哥哥的要护着自己的妹妹,我们做嫂子的能怎么办,可她怎么样,说的什么话还有一点良心吗?我看她这人是缺德的冒烟了。”
沈腊梅看着她们一唱一和,又看看父亲失望的眼神,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咬着唇,倔强地仰着头,眼泪却越掉越凶:“我没错……我不认错……”
“你——”沈父气得眼前发黑,捂着胸口直喘气。
田大花赶紧上前扶住他,哭着对沈腊梅喊:“傻孩子!你就认个错吧!别气你爹了!他这身体哪禁得住啊!”
沈腊梅看着父亲难受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带着哭腔低低地说了句:“我……我不该说那些话……对不住……”
“就一句对不住,你哥他们认了,但我可不认。”张来弟站起身看向村长跟大队长,“大伯,大队长,你们看看我这脸,被他们打成这样,可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解决的。”
村长跟大队长看着张来弟红肿的脸,也是真心觉得田大花他们不是人,竟然能把人打成这样。
村长叹了一口气,“沈江媳妇,那你说说你想腊梅怎么样?”
田大花也瞪向张来弟,“张来弟,你别太过分。”
张来弟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脸颊,眼里闪过一丝算计,故意提高了音量让院墙外还没散尽的人都听见:“我也不要她怎么样,她们母女俩大过年把我脸打成这样,我要沈腊梅给我磕头道歉,再赔我二十块钱不算多吧!”
“张来弟你做梦!”田大花往前一步,胸口剧烈起伏,“敢要我闺女给你磕头道歉,还想赔你二十块钱,你想屁吃吧!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胡搅蛮缠,我今天就撕了你这张嘴!”
“哟,这是又要动手啊?”张来弟往后退了两步,故意往村长和大队长身边凑,“大伯,大队长您瞧瞧,这还没说两句呢,又要打人了!我看这沈家是真没王法了!”
王翠娥也在一旁帮腔:“就是,我们也不求别的,就想讨个公道,怎么就这么难?”
大队长脸色沉了下来,看向田大花:“国栋家的,你先冷静点。”
又转向张来弟,“磕头像话吗?都是一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传出去像什么样子?二十块钱……”
“二十块钱怎么啦?”张来弟见大队长不站在自己这边,也急了:“那我这脸白挨打了吗?我男人还在里头受罪,我在家被打成这样,让我怎么过年,难道就不该补偿吗?”
村长叹了口气,看向沈国栋,“老三,你这么说?”
沈国栋的脸像是被冻住的铁块,僵硬地转向张来弟,又扫过田大花和缩在一旁的沈腊梅,喉结滚动了半晌,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给。”
田大花猛地抬头:“当家的!那可是二十块钱!我们……”
“给她!”沈国栋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破罐破摔的疲惫,“就当……就当买个清静。”
张来弟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得意,却故意板着脸:“这是你们应该给我的,还有,沈腊梅必须给我们道歉。”
“你!”田大花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冲上去,被沈国栋死死拉住。
沈国栋看着沈腊梅,眼神复杂:“腊梅,去。”
沈腊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攥着衣角的手发白:“爹……”
“去!”沈国栋加重了语气,“别再闹了。”
沈腊梅咬着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步一步挪到张来弟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布包——那是她攒了许久的私房钱,她把布包递过去,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三嫂,是我不对。”
张来弟一把抢过布包,掂量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却还是板着脸:“行了,看在大伯跟大队长的面子上,这事就算了。”
说罢,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走,连头都没回。
王翠娥撇撇嘴,也回了自己屋。
田大花看着她们的背影,又看看沈腊梅通红的眼眶,心疼得直掉泪:“腊梅……”
沈腊梅摇摇头,没说话,只是转身往自己屋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村长和大队长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
村长拍了拍沈国栋的肩膀:“老三,大过年的,别再闹了。”
沈国栋点点头,没说话。
大队长也对着看热闹的村民吆喝着:“都处在这里,不想过年了吗?”
众人一听,都讪讪地收回目光,嘴里嘟囔着“这就走”“回家做年饭去”,稀稀拉拉地散了。
有几个好事的还回头望了望沈家院子,被大队长狠狠瞪了一眼,才赶紧加快脚步溜了。
院墙外很快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寒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的声音。
沈国栋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肩膀微微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