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昂尼德眉头紧皱。
“巴尔特人呢？”
殿门外传来沉重脚步。
巴尔特·血鬃走了进来。
他换了新甲，但走路还有点别扭。
每一步落地，赤铜甲片都会发出沉闷撞击声。
往日这疯子进殿，恨不得把门框都撞塌。
今日，脚步慢了半拍。
八名圣灵使者的目光同时落到他身上。
巴尔特喉结滚动了一下。
“冕下。”
雷昂尼德指着留影水晶里的影像。
”这段留影是不是假的？“
“维罗妮卡，是不是你杀的？”
巴尔特的脸皮抽了一下。
“这个……”
圆桌旁，独眼老者手指一顿。
削指甲的圣灵抬起眼。
红发女圣灵挑了挑眉。
雷昂尼德的声音更低。
“我问你，维罗妮卡是不是你杀的？”
巴尔特嘴唇动了动。
“当时情况很乱。”
“我没想杀她。”
“是她先——”
轰！
雷昂尼德一掌拍下。
整张赤铜圆桌从中间裂开。
火盆里的火焰猛地窜起三丈高。
“所以真是你杀的？”
巴尔特低下头，硬着头皮道：“是。”
殿内静了一瞬。
下一息，
赤铜火焰瞬间充满总殿。
雷昂尼德气的浑身颤抖。
“你这个蠢货！”
独眼老者直接站了起来，战戟重重砸地。
“你杀谁不好，杀女神教会圣灵？”
赤裸上身的铜狮圣灵怒骂：“你脑子被酒泡烂了？维罗妮卡那种疯女人，你砍她一条胳膊都行，你偏偏把她头砍了？”
削短刀的圣灵把刀啪地拍在桌上。
“糊涂啊！”
“真糊涂！”
“教皇管束你那么严，就是怕你哪天闯祸。你倒好，直接把最坏的那扇门一脚踹开！”
巴尔特被骂得脖子青筋直跳。
往日他早掀桌了。
可这次，他没掀。
他只是咬着牙，双手按在腰侧，手背上血管一根根鼓起。
“不是我先动手的！”
殿内骂声一停。
巴尔特抬头。
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声音猛地发抖，像牙齿都要咬碎。
“鸦喉谷那晚，老子带人赶路。”
“维罗妮卡那种疯女人，突然对着老子的命根子下手！”
”老子未来几十年，也可能，永远都当不了男人了。“
圆桌旁，八名圣灵的脸色同时变了。
几个男圣灵下意识夹紧膝盖。
红发女圣灵手指也停在剑柄上，眼神微妙地往巴尔特腰下一扫，又迅速移开。
巴尔特声音越来越粗。
“那一剑，带着女神神圣侵蚀，钻心刺骨，无法消除，无法治愈。”
巴尔特一拳砸在胸甲上。
“老子当时能收得住手吗？”
“换你们，谁能收得住？”
殿内没人立刻说话。
火盆里的赤铜火舌一卷一卷往上舔。
独眼老者嘴角抽了抽，坐回去。
铜狮圣灵闷声道：“这事……确实不能忍。”
削短刀的圣灵沉默片刻。
“断人命根子，的确比砍头还毒。”
另一个全甲圣灵冷冷道：“战神圣灵可以死，但不能遭受这样的羞辱。”
红发女圣灵抱着重剑，瞥了巴尔特一眼，半晌后也开口。
“我虽是女人。”
“但这种下作手段，放谁身上都得拼命。”
巴尔特眼眶微红。
像终于被人理解了。
雷昂尼德胸口起伏几次，怒火被硬生生压下去一截。
他看着巴尔特那副凶兽受辱般的样子，脸上的铁青终于松动了一点。
他咬了咬牙。
“维罗妮卡那事……”
“我能理解。”
“那卢西恩呢？”
“你杀卢西恩干什么？”
“他也招惹你了？”
巴尔特愣住。
“什么？”
“卢西恩·净泉。”
雷昂尼德把圣谕丢到他脚下。
“雾栖深谷的现场，和鸦喉谷一模一样。”
巴尔特的脸色当场变了。
“我没有啊！”
他往前一步，急得额头青筋乱跳。
“我以战神之名起誓，卢西恩真不是我干的！”
“我这几天一直在赤铜角斗城疗伤。”
“冕下可以问医官。”
“我连地龙都骑不了，怎么跑去雾栖深谷杀人？”
雷昂尼德眯起眼。
巴尔特又赶紧解释道：“维罗妮卡是我杀的，我认。”
“我巴尔特杀了就是杀了。”
“但杀卢西恩的不是我。”
雷昂尼德盯着他。
没有轻信，也没有愤怒失控，只是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卢西恩的事情，恐怕有蹊跷，恐怕是其他教会所为。
但卢西恩是谁杀的，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维罗妮卡死在巴尔特手上，这一点已经足够圣光之城敲响圣战钟。
已经足够乌列尔把所有怨气，都砸向赤铜圣山。
雷昂尼德看着那份白金圣谕。
三日内交出巴尔特。
交出所有参与者。
公开谢罪。
否则，血染战神教会。
他忽然笑了一声。
很低。
很冷。
“交出巴尔特？”
圆桌旁，八名圣灵同时安静下来。
雷昂尼德把圣谕一寸寸揉碎。
白金圣光在他掌心挣扎，被赤铜血焰吞掉。
“她们想得倒美。”
巴尔特抬头，喉咙发紧。
“冕下……”
雷昂尼德看都没看他。
“战神教会，从来不把自己的战士交给外人审判。”
“犯错，内部骂。”
“闯祸，内部罚。”
“就算把总殿拆了，也轮不到女神教会把我们的人带走。”
……
“战神教会立教那天起，就是为了庇佑所有敢为战神挥斧之人。”
“今天我若把巴尔特交出去，明天每一个战神骑士出征前都会问一句——”
“若我败了，教会会不会也把我送到女神像前跪着等死？”
殿内火焰轰地一声拔高。
独眼老者慢慢点头。
铜狮圣灵咧嘴。
雷昂尼德看向巴尔特。
“更何况，女神圣灵伤你在先。”
“这笔账，我们也必须跟替你讨回来。”
巴尔特眼底赤铜火焰重新燃起。
雷昂尼德站起身，走到总殿中央。
脚下赤铜地砖一块块亮起。
战神总殿深处，一面面古老战旗无风自动。
“卢西恩的事，有第三方也好，女神教会自导自演也好，都不重要了。”
“圣战已经在路上。”
“我们躲不开。”
红发女圣灵把重剑扛到肩上。
“那就打？”
雷昂尼德抬头，看向总殿穹顶上的赤铜战神像。
神像手持巨斧，俯视众生。
“打。”
一字落下。
总殿外，赤铜圣钟轰然响起。
角斗场的咆哮声停了一瞬。
随后，数十万战神信徒的怒吼冲上天穹。
“战！”
“战！”
“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