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昂尼德走进城门。
脚下不再是沙地。
而是平整坚硬的黑色路面。
路面两侧，赤色灯线一路亮向远方。
风沙被高空防护穹顶挡在外面。
死亡荒漠的热风停在城墙之外。
这里甚至有树。
成排耐旱魔植沿街栽种，根部接着滴灌管道，叶片在灯光下泛着绿意。
绿色。
出现在死亡荒漠深处。
雷昂尼德站住了。
那一刻，他竟说不出话。
原来林凡说的“躲进沙漠”，并不是躲进一片等死的荒地。
而是躲进这座藏在死亡荒漠深处的超级都市。
……
黑金能源特区，中央作战大厅。
林凡站在巨幅沙盘前。
沙盘上，赤铜圣山已经变成一片红色废墟标记。
女神教会的白金旗帜正向中域南区各城扩散。
另一侧，刚刚接入的战神教会残军被单独划出一片区域。
临时驻扎区。
医疗隔离区。
圣灵疗养区。
信徒安置区。
重伤员转运区。
所有区域都已在地图上标定。
林凡的手指停在赤铜圣山旧址上。
撤退是无奈之举。
这场仗，赤色联邦几乎已经把能打的牌全打出去了。
三百枚核弹。
薇尔莉特的四翼天使位阶。
黑骑士长的二十倍混沌暴击。
亡灵国度。
暗夜形态的黑暗君主。
再加上艾拉、恶魔军团、空军、装甲军团。
结果依旧杀不了乌列尔。
甚至称不上真正意义的重创。
那一拳砸出的伤口，转眼抹平。
半步半神。
只差半步，却已经与圣灵使者之间隔出一条深渊。
林凡眼神凝重，
现在的自己，没有任何一张牌能真正杀死乌列尔。
这是事实。
大厅内，灯光冷白。
参谋们在各自岗位低声汇报。
“战神教会第一批伤员已进入医疗区。”
“赤铜圣灵瓦尔珂娜伤势稳定。”
“巴尔特生命体征恢复，仍处重伤状态。”
“黑骑士长魂火强度下降到二成，正在亡灵核心区修复。”
“恶魔军团损失统计完成，战损低于预估。”
“装甲军团正在补充弹药与魔导护盾晶核。”
林凡没有打断。
每一条数据都不算难看。
可脑海里，乌列尔悬在赤铜圣山废墟上空的画面仍然定格着。
白金日冕。
十二圣环。
半神威压。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
塔利斯走到地图旁，黑铜面具在灯光下反射出暗哑光泽。
他看到了林凡脸上的凝重，安慰道。
“其实这场战役，我们已经算成功了。”
“女神教会最后的底牌，被逼了出来。”
“赤色联邦主力成功撤离。”
“空军、装甲军团、恶魔军团核心建制都在。”
“圣灵级高端战力，一个都没损失。”
“对比战神教会，我们几乎是零损伤。”
塔利斯继续道：“战神教会失去圣山，失去南区根基。”
“他们已经完全失去独立抗衡女神教会的能力。”
“接下来，只能依附赤色联邦。”
塔利斯看向地图中央的白金标记。
“始源之血不是神格。”
“它只能强行把凡人推上半神门槛，却无法让凡人真正成神。”
“没有完整神格支撑，神性会持续消耗肉身、灵魂与寿命。”
“最多五年。”
“五年后，乌列尔的半神力量会急剧衰竭。”
“圣环崩坏，元素化失衡，肉身枯竭，境界跌落。”
“如果他继续大规模消耗信徒献祭，这个时间还会缩短。”
“藏在死亡荒漠拖过五年，就是最优解。”
作战大厅安静下来。
林凡知道塔利斯说的是对的，
但他没能立刻回答。
石油、能源塔、导弹阵列、航空基地、地下储备库、魔导工厂、防御穹顶、深层水源工程……
这里确实能藏。
也确实能拖。
死亡荒漠挡住普通军队。
黑金能源特区支撑后勤。
赤色联邦拥有工业产能、远程打击能力和足够纵深。
女神教会若敢深入沙漠，补给线会被拉到极限。
乌列尔再强，也不可能永远亲自守着每一支军团。
五年。
只要拖五年，半神自会衰竭。
对任何人而言，这都是最稳妥的胜利路线。
可林凡依旧沉默不语。
这里足够坚固，也足够隐蔽。
只要收缩防线，守住能源和地下工事，赤色联邦确实有能力撑过五年。
可这条路，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
他没有五年。
五年后，地球那边的倒计时会归零。
乌列尔可以等。
女神教会可以等。
战神教会也许也能等。
华夏等不了。
诸神不会等他慢慢发育。
当地球那边的倒计时归零时，他要面对的，不会只是一个强行融合始源之血的半神。
而是一群完整掌握神格的存在。
拖五年，是别人的最优解。
不是他的。
不能躲到乌列尔力量衰竭，他必须找到一张能杀死半神的牌。
……
夜晚，特区外侧沙丘。
林凡独自躺在沙丘顶端，黑袍铺开，压着柔软沙面。
夜风自西而来。
远处，黑金能源特区灯火连绵，钢铁城墙横亘沙海。
探照灯扫过高墙，无人机的信号灯在夜色里明灭，运输车队沿灯带道路往来穿梭。
更远处，是刚刚安置下来的战神教会残军。
林凡望着夜空。
核爆后的尘埃尚未散尽，星光被遮去大半，只剩几颗黯淡的光点悬在天边。
乌列尔。
白金日冕。
十二圣环。
半神威压。
那道悬在赤铜圣山废墟上空的身影，深深压在他的脑海里。
底牌用尽都无法完成击杀。
还有他近乎无解的续航。
只要信徒还在，只要神权体系不崩，乌列尔就能一次又一次把伤势填回去。
拖五年？
可华夏没有五年。
林凡抬起右手，挡在眼前。
指缝间，黑夜沉沉压下。
还有一张牌。
一张从未真正打出过的牌。
扶桑。
完整基因补全后，扶桑拥有极强的领地意识。
面对带有敌意的外来目标，它会主动排斥，甚至攻击。
这一点，与精灵圣树相近。
不同的是，精灵圣树更偏向守护族群与生态闭环，而扶桑更偏向庇佑、辅助、改造环境，并构建规则。
在华夏，扶桑扎根龙脉，一夜之间改变全国灵气环境。
空气中出现灵气。
天幕异象降临。
秘境诞生。
时间流速变成十比一。
华夏因此夺回了一条仙路。
可它能不能对抗半神？
报告上没有答案。
没有任何实验条件能复现半神压境。
也没有任何模型能保证扶桑一定能压制乌列尔。
这是一张没有确定性的牌。
也是最后一张牌。
林凡放下手，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以前不想把扶桑种在异世界，并非舍不得。
而是不敢。
扶桑一旦扎根，绝不会只长出一棵树。
它会改造地貌。
改造大气。
改造魔力与灵气结构。
甚至会在地下重新织出一套生态网络。
影响显化太过于明显。
一旦种下，赤色联邦再也藏不住。
中域核心区。
各大教会。
那些真正沉睡在深处的古老势力。
所有目光都会转向这里。
黑金能源特区不再只是沙漠里的工业基地，而会变成整片大陆最刺眼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