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格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毫无心理负担地摆了摆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混子做派:
“樱国现在那副百废待兴的烂摊子,蛇岐八家忙着重建防线,执行局天天加班,傻子才留在那儿继续当廉价劳动力。再说了......”
废柴学长嘿嘿一笑,伸手哥俩好地指了指走在前头的路明非:
“我这一路跟着首席师弟,履历早就刷满了。
“功绩点和实习学分直接拉爆,连实习报告昂热校长都提前给我盖了章。
“我现在只要跟着师弟到处逛逛,等混够了时间,回去直接拿毕业证就完事了。”
众人:“......”
整座教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无言的死寂。
苏晓樯扯了扯嘴角,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这世界上能把“抱大腿混毕业”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且清新脱俗的,大概真就只有这位卡塞尔八年级的老油条了。
“行了,别在这儿扯皮了。”
路明非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迈步朝着门外走去:
“吃饭去。听说总阁后厨准备了不少好东西,去晚了可别指望老唐和芬里厄给你们留底。”
......
知行院后方的食坊,宽敞明亮。
总阁为了招待各方归来的精锐与外客,后厨使出了浑身解数。
八大菜系的招牌整整齐齐地排在长案上,
松鼠鳜鱼、东坡肉、叫花鸡、文思豆腐,各色香气在大厅里弥漫交织。
老唐和芬格尔一进门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端着托盘在各个窗口前疯狂扫荡。
小康就跟着夏弥和叶尤到处游荡看菜,后面是参孙和楚子航以及两个人带着的芬里厄。
而绘梨衣在苏晓樯和零的陪同下,端着小碗挑了几样色泽清淡精致的菜色。
之后众人围坐在一起。
红发少女小口小口地吃着米饭,偶尔夹起一块酸甜的鳜鱼,暗红色的眸子里泛起满足的微光。
路明非吃饭一向极快。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少年便将面前的一大碗米饭和几盘高热量的肉食一扫而空。
他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转头看向身侧还在细嚼慢咽的姑娘们。
“我吃饱了。”
路明非指了指食坊后门连通的那片幽静园子,神色散漫,
“你们慢慢吃,我去后面院子里吹吹风,靠一会儿。
“等吃完了再过来找我。”
绘梨衣鼓着腮帮子咽下嘴里的食物,有些含糊地应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
零微微颔首,
苏晓樯则挥了挥手里的筷子示意他自便。
少年推开后门,踩着青石板小径穿过回廊。
喧闹的吃饭声被隔绝在厚重的木门之后。
知行院的后院极其清幽,四周环绕着青灰色的高墙,
院角栽种着几株高大的古榕树,枝繁叶茂,宽大的树冠犹如一把天然的遮阳绿伞,
将正午略显燥热的日光切割成一片片斑驳细碎的树影。
树下摆放着一张用整块青石打磨而成的长椅。
微风徐徐穿过树梢带来山间草木清香。
路明非走过去,随手将身上的白色制式风衣解开两个扣子,在大榕树下的石椅上坐下。
连续几天高强度的识海演武与课业推演,
哪怕体魄再强悍,神经深处也难免泛起一丝倦意。
少年缓缓合上了双眼。
微风拂面,树影婆娑。
在清脆的鸟鸣与树叶沙沙声中,路明非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平缓,陷入了难得安静的浅憩。
不多时。
后院月亮门的青石板上,传来了一阵极轻、极细碎的木屐声。
绘梨衣吃完了午饭,小跑着找了过来。
少女穿着那身雪白的制式衣袍,暗红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她绕过假山与回廊,一眼便看到了那棵大榕树下的身影。
看到少年闭目小憩的模样,绘梨衣下意识地放慢了步子。
少女悄悄地放轻呼吸,踩着满地斑驳的树影,像只怕惊扰了主人的幼猫,一点点挪到了石椅旁边。
她没有出声叫醒他。
绘梨衣微微提起裙摆,在石椅空着的那一侧,极轻、极轻地坐了下来。
少女侧过身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仰起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
清澈的暗红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路明非沉睡时的侧颜。
阳光透过茂密的榕树叶,在少年的鼻梁与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比起平时握剑时的凌厉与暴虐,日常平时那副满嘴跑火车的散漫...
此刻的他安静得让人安心。
绘梨衣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仿佛想把少年的每一个轮廓、每一缕呼吸的起伏,都仔仔细细地刻进自己的脑海深处。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从两人身前滑落。
少女微微偏过头将自己的小脑袋,轻轻地靠在了路明非宽阔的肩膀上。
绘梨衣满足地蹭了蹭他的肩窝,眉眼弯起好看的弧度。
疲倦感在这份安心的静谧中悄然涌上。
少女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后轻轻合拢。
大榕树下,阳光斑驳,落叶无声。
少年合着眼小憩,红发的姑娘靠在他的肩头,一同沉入了这深秋正午的微风与安眠之中。
...
阳光正好,风吹竹响。
没人去打扰树下那对相倚而眠的少年少女。
不知道过了多久。
食堂后门的竹林小道上,探出了几个脑袋。
苏晓樯原本正端着一盘切好的蜜瓜和西瓜想送过来,看到榕树下的那一幕,小天女的脚步慢了下来。
小天女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果盘轻轻放在石椅边缘的青石墩上。
她没有叫醒他们,在空着的另一侧悄悄坐下。
山风吹得有些惬意,连日来的奔波疲惫悄然涌上,小天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也顺势将额头轻轻靠在了路明非另一侧的胳膊旁,闭目养神。
然后是小零同学走过来。
白金发少女穿着浅灰色的长裙,手里握着刚买的温热乌龙茶。
踩着青石板走到树下,看着那三道依偎在斑驳树影里的身影,
少女冰蓝色的眸子轻轻眨了眨,
随后拉过少年的衣袖,在长椅前方的矮石台上自然地坐了下来,枕靠着路明非的膝头,顺手握住了少年的手掌,安静地阖上眼眸。
之后再过了一会儿,
诺诺也咬着棒棒糖从竹林小道溜达着过来。
红发小巫女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远远瞧见这棵大榕树下挤得满满当当的一窝,挑了挑眉。
那个平日里在战场上杀伐果决、提剑能斩碎神明神座的暴君首席,此刻正被三个姑娘安安静静地围在正中,活脱脱像个在暖阳下被猫群霸占了地盘的大号人形靠垫。
诺诺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她停下脚步,顺手从口袋里摸出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关掉快门提示音。
借着穿透榕树叶的金色光斑,对着大榕树下的四道人影,轻巧地按下了快门。
“咔哒。”
极轻微的机械对焦声在静谧的后院里响起。
树荫下,原本闭目小憩的少年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路明非一睁眼,就迎上了诺诺那双满是戏谑的暗红眸子。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边、右边和身前。
右边肩头挂着睡得香甜的绘梨衣,左侧胳膊旁挨着闭目养神的苏晓樯,膝边还坐着呼吸清浅的零。
整个人被围得严严实实,连挪动半分都会惊扰身侧的安宁。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抬起眼眸,冲着拿着手机的红发师姐投去一个生无可恋的眼神。
少年用口型无声地控诉,
“师姐,删了。”
诺诺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咬着棒棒糖,同样用唇语回击:
“留着当证据,概不退换。”
“唔......”
大概是感受到了身侧气流的微动,苏晓樯睫毛颤了颤,悠悠转醒。
小天女睁开有些迷蒙的栗色眼眸,一抬头就对上了路明非低头看来的视线,以及站在几步开外笑眯眯看戏的诺诺。
苏晓樯瞬间清醒了大半,直起身子,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上一层绯红。
“你......你居然一直在装睡?!”
“路明非,你这人怎么这么阴险啊!”
“天地良心,苏助理。”
路明非动了动被零和绘梨衣死死按住的双臂,苦丧着脸,
“我是真被你们俩一左一右锁死了,想动都动不了。”
小天女不语,慌乱地抓过旁边的果盘,眼神游移,强装镇定地干咳了一声,
“我......我其实就是刚吃完饭过来送水果,顺便坐这儿吹吹风,晒晒太阳!”
旁边的零也在这时睁开了湛蓝色的眸子。
白金发少女神色依旧清冷,完全没有半点被当场抓包的慌乱。
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长裙上的落叶,顺手拿起石墩上的温热乌龙茶递给路明非,
“温度刚好。”
被这阵动静吵醒的绘梨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少女直起腰,暗红色的长发有些蓬乱,她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看到周围的人,不仅没有害羞,反而弯起眉眼,露出一个明媚的笑脸,
“明,大家都来啦。”
路明非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接下零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
“是啊,都来看戏了。”
竹林那头传来一阵大呼小叫的脚步声。
“老路!明明!你们跑这后山乘凉居然不叫我!”
老唐手里抓着两根香蕉,大摇大摆地从回廊绕了出来。身后跟着芬格尔芬里厄小康,以及楚子航和夏弥。
老唐一走近,看到这满地落英和树下的姑娘们,
“好家伙,你在这儿开茶话会呢。”
芬格尔眼尖,一眼瞄到了诺诺手里的手机屏幕,废柴学长顿时两眼放光:
“诺诺师妹!快快快!蓝牙传我一份!这绝对是下一期论坛的镇版神图,标题我都想好了,《暴君的午后:关于应龙首席被姑娘们围剿的绝密影像》!”
“想死你可以试试。”路明非起身,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芬格尔立刻脖子一缩,躲到了EVA身后。
打闹了一阵,众人在树下的石桌旁围坐下来,分食着苏晓樯带来的蜜瓜。
杨楼提着长枪从前院走来,神色带着几分正经的严肃:
“首席,各方世家与外客已经开始陆续登门了。西面客房的迎宾阁已经住满了大半。”
斩龙君将一份烫金的名单递到路明非面前:
“这是今日抵达的观礼与参试名单。除了咱们华夏的几大隐世宗门与各省分部精锐,卡塞尔那边的观礼使团也刚从机场接过来。”
路明非接过名单,随手翻了两页。
“卡塞尔派了谁来?”
“带队的是曼施坦因教授和古德里安教授。”杨楼回答道,
“学生代表是狮心会和学生会的几名骨干,恺撒也在这趟名单里,听说他昨天从东京办完私事,直接跟着学院的专机一同飞过来了。”
“恺撒那家伙也来了?”
老唐咬着香蕉,挑了挑眉,
“那金毛少爷不是刚跟家里闹翻吗,还有心思跑来看打架?”
“大概是太想你了吧。”诺诺收起手机,随口接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