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逆舟渡 > 第一百二十八章 暗查码头·神秘的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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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日前。

    当陆忱州带着卫明轩与阿滂等十人初至密水县时,那时正值一日中港口最繁忙的辰光。

    但见江水在此入海,江面开阔,目之所及,桅杆如林,码头上扛包的苦力号子声、商贾的议价声、车马的喧嚣声交织成一片鼎沸的人间烟火。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货物、油脂与汗水的气味扑面而来,一派商贸重镇的蓬勃景象。

    阿滂望着这景致,他像个刚进城的少年,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他蹲在一个摊贩前,拿起一枚色泽艳丽的干果便问老板:“这是什么?我从未见过。”

    “客官好眼力!”小贩热情地招呼,“这是从靖国来的蜜渍槟榔,用的是他们南边的秘方,在曲都可尝不到这滋味!”

    阿滂点点头,又指向旁边一捆捆散发着奇异香气的干草:“那这个呢?闻着像药铺里的味道,又不完全一样。”

    “这是南国深山里的醒神草。”另一个货摊的老板接话,“泡水喝能提神醒脑,咱们这的船工出远门都要备上些。”

    他一路走,一路问,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我在曲都当了这么多年差,以为见识够广了,没想到这儿的东西,十件里有八件都没见过。”他摇摇头,语气里又满是震惊。

    “只是陆大人,我还是有些想不通,这些商品,看样子都是和靖国等国通商的货品。运往陌凉的话,会从这里走么?这不是就绕远了么?”阿滂一边盯着码头处的琳琅的商品,一边追问。

    陆忱州于前方缓步而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遭,语气沉重:

    “若是走陆路的话,这批‘不能见光’的‘货物’便过于扎眼,层层盘查之下,极有可能会露馅。而朝河镇和密水县的很多官员,当初都是赵家一手提拔的,从这里出发,他能更好的规避风险。”他抬眼,示意阿滂看向远处的搬货的苦力,“再者,将那兵器混入粮食、布匹、茶叶、瓷器等普通货物中,伪装成商队,待到商船在北方同样被赵家控制的‘北涯港’靠岸、通过早已打通的关节,他们便可迂回的将这批兵器从转运至陌凉。此路线看似费时费力,实则最为安全隐蔽。”

    “这赵家,果然是老狐狸!”阿滂道。

    暮色中,陆忱州的衣袂被风吹的哗哗作响。他收回远眺的目光,眼中所有的情绪已尽数敛去,只余下平静的接受。

    “算了,事已至此,再痛心也无用……”他顿了顿,转身对阿滂道:“难得见到这些稀奇的东西,你不给雪莲带些回去?”

    阿滂脸上当即泛起了一丝红晕:“大人……可以么?”

    陆忱州浅笑:“自然可以。”

    阿滂听罢,赶紧又折回去再问起了那摊位上的卖的南海珍珠。而趁着阿滂与那商贩讨价还价之时机,陆忱州则看向一旁的卫明轩。

    “明轩,”他压低了声音,严肃道,“我们既已至此,就速战速决吧。我想今晚便见见你安插在此地的眼线。”

    “陆大人,遵命。”

    *

    夜色渐深。

    待陆忱州等人在密水县码头不远处的客栈安顿下来后,卫明轩便悄然唤来了那两位探子。

    客栈的二楼,灯火摇曳。陆忱州刚备下一壶清酒,那两人便一前一后,迅速进门。

    据卫明轩说,这两人皆是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其中一稍微壮一点的,名唤张茂,是这密水县土生土长的村民,他对本地水路、人情无不烂熟于心;而另一较瘦的,叫李达兴,他心思活络,机敏过人。

    “当初,公主殿下与陆大人定下来朝河镇与密水县之时,我便遣了这二人先行潜入,混迹于码头,专司监视往来船只。”卫明轩目光转向二人:“你们给陆大人详细说一下观察到的情况吧。”

    “好。”那位唤张茂的,压低了声音,首先汇报:“大人,我等连日查探,确实发现了四艘印有赵氏徽记的船靠了岸,阵仗不小,上面存放的货物也却颇为隐蔽。故而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了卫大人。后来,我等花费了三天左右的时间,终于设法靠近了那匹货物,却发现那货物装载的尽是些寻常布匹与瓷器,并非大人所要寻的‘重器’。”

    陆忱州执壶为二人各斟了一杯酒,递给了两人。“几艘船皆是如此?”

    “皆是如此。”

    陆忱州神色未变,只平静道:“这怕只是他们的‘障眼法’了。就是故弄玄虚,越是证明心里有鬼。他们特意将赵家的徽记表露出来,并且搞出阵仗,怕就是为了掩护那些真正装载的兵器的商船。”

    陆忱州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对两人道:“赵家做事极为谨慎。正因其装载之物至关重要,反而会露出马脚。运送此等违禁之物,押运之人必定精神紧绷,此其一。更关键者,赵家如今在朝中一手遮天,其势力盘根错节,在此水路枢纽,他们的船,尤其是执行此等机密要务的船,岂会与寻常商船一般待遇?”

    李达兴若有所悟:“大人的意思是……?”

    “想想看,”陆忱州声音低沉,引导着二人的思路,“什么样的船,能在繁忙的码头优先停靠最好的位置?什么样的船,能令巡检司的官兵都绕道而行,不敢仔细盘查?什么样的船,能在夜间悄然装卸货物,而无人过问?甚至,码头的主事会亲自出面,为其打点周旋?”

    张茂猛地一拍大腿,醍醐灌顶:“是了!小人想起来了!确有那么几艘船,不见任何家族徽记,但停泊时总能占据最便利、最清静的位置,且多在夜深人静时才有苦力靠近装卸,与寻常商队大不相同!码头的那位钱管事,还亲自去迎过!当时我还以为是要往宫里送的什么贵重物品!”

    陆忱州颔首,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那就对了。他们要隐藏的,不是船,而是船上的货。但赵家的权势与这背后的紧张势力,却是他们无论如何也隐藏不住的。咱们今后不必再执着于徽记,从明日始,我们分头盯住那些——享受着特权,却试图低调的船。”

    “遵命!”两人齐声应道。他们眼神灼灼,已然明确了方向。

    *

    第二日。

    天才刚亮,青灰色的天际才透出一抹鱼肚白,密水县码头却已是一片鼎沸的喧嚣。

    无数船只的轮廓在河面升腾起的雾中若隐若现,潮湿的空气里满是河水特有的腥气、货物木箱的霉味。脚夫们的号子声、监工的呵斥声、船板相互碰撞的闷响,还有揽客商贩的吆喝,共同交织成这片水陆枢纽独有的、充满生命力。

    在张茂的引荐下,陆忱州、阿滂及另一名精干侍卫换上了粗布短褐,顺利扮作新来的装卸工,被张茂带到了苦力队伍中。

    张茂走的极快,来到一个眯着眼的中年管事身边,他一边悄悄的将一块银锭塞进那管事的袖口,一边对那人陪笑道:“钱爷,这是我老家来的三个后生,有力气,也肯吃苦,求您给碗饭吃。”

    那钱管事笑了笑,自然的收下了那银锭,看了看身后的陆忱州与阿滂等人,只是目光扫到陆忱州时,他似乎觉得此人的气度不似寻常力夫,他眉头紧皱,上下打量了他好长时间,也没松口——直到那张茂慌忙解释说“这个小伙子之前也算是个富家少爷,不过家道中落,遭了难,这才来这里某个生路”,那管事听罢,这才舒坦一笑。

    “那行,既是张茂你引荐的,便都留下吧。规矩都懂吧——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别问!知道?”

    “知道。谢钱爷。”陆忱州压低嗓音,学着力夫的样子微微躬身。

    管事的走后,陆忱州和阿滂、张茂以及另一位侍卫,他们四人顺利的混进了东边的码头。

    “但愿明轩兄那边也能顺利。”

    陆忱州望了一眼西边的码头。他知道,卫明轩也在由机敏的李达兴帮着引进苦力的队伍之中——他们正欲并分两路,勘察码头的所有的船只。

    陆忱州目光望向眼前这片忙碌的水岸:号子声、浪涛声、货箱落地的沉闷撞击声交织在一起,他回过神,对阿滂道:“这几日卸货、装货的船着实不少。我们得尽快了。”

    阿滂压低了声音:“遵命。”

    *

    陆忱州与阿滂一组,扛着沉重的麻袋,穿梭于栈桥与货船之间。粗布衣衫很快被汗水浸透,贴着后背,湿沉沉的。

    他脚步稳健,混在往来如织的力夫中,毫不起眼。

    而干了不出一个时辰,在搬货的间隙间,陆忱州在阿滂身边,压低声线,目光不着痕迹地锁住不远处一艘其貌不扬的货船,“看到左前方那艘乌篷船了么?泊在第三栈桥拐角,吃水颇深,一会儿得想办法探一探。”

    阿滂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那船体不大,样式普通,灰扑扑的篷布几乎遮住了整个船舱。不寻常的是,船头处竟比别处多了三四个监工,个个眼神锐利如鹰。

    “大人,那船……比别的小了不少,能装多少东西?”

    “正因为小,才不惹眼。”陆忱州将肩上麻袋卸下,声音低沉却清晰,“他们运的是要命的东西,绝不会把所有货都押在一艘大船上。大船目标显著,必是夜深人静时秘密装卸。而这些小船,正好混在白日往来如织的船群里,看似寻常,反成了最好的掩护。”

    “好,大人,那待会儿我们……”

    阿滂看向陆忱州,只是他的话还未说完,却见陆忱州身形猛地一滞,望向身后。停滞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凝固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瞳孔骤缩。

    “怎么了,大人?”

    陆忱州双眉紧皱,周身肌肉瞬间绷紧——只因为就在方才的瞬息,一股如芒在背的寒意骤然袭来!仿佛一根极细又极锐利的针,穿透了码头上嘈杂的人群、鼎沸的人声、货物的碰撞声,牢牢锁住了自己。

    他心下警铃大作,会是谁?

    是赵氏的暗哨,发现了他们的伪装?还是……另有其人?

    他锐利的目光迅速一一扫视——却只见忙碌穿梭的力夫、高声呼喝的监工,以及远处水面上荡漾的波光。那道视线的主人,如同鬼魅般,已彻底融入了人群里……

    “大人,到底怎么了?”阿滂再问。

    陆忱州目光仍望着远处的人群。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摇了摇头。咽下心中的不安:

    “可能……是我错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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