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傲天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忙什么忙,光杆司令一个,底下就俩兵。整个部门就三个人,我要是再不来食堂,这公司里就没人认识我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阮红菱,"对了,别叫部长,听着别扭。你比我大,我就叫你阮姐吧。"
阮红菱被这声"阮姐"叫得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倒也没推辞,只是笑了一下:"行,阮姐就阮姐。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吃?沈总没跟你一起?"
谭傲天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看着她:"沈总忙得很,我哪敢打扰她。倒是阮姐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财务部不忙吗?"
阮红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那层刚才短暂松开的眉头又重新微微蹙了起来,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忧虑:"忙是忙,就是最近有点烦心事。楚家那边的二十亿注资,本来谈得好好的,突然就说不合作了。沈总今天一上午都在开会想办法,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坐在这儿喝喝茶冷静一下。"
谭傲天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楚家撤资——他脑子里那句"因为我在慈善晚宴上打了楚少珩的脸"自动跳了出来。楚家大少爷楚少珩那天在张美凤的酒会上被他当众教训了一番,现在拿撤资报复,完全在意料之中。楚婉兮应该是不知道这事,或者知道了也没办法阻止——毕竟她虽然是楚家千金,但在家族里的发言权有限,她哥哥那边的事情她插不上手。
他放下筷子,看着阮红菱那张被忧虑笼罩的脸,声音带着一种"别担心"的轻松:"楚家撤资就撤资呗,房地产项目包赚不赔的,总会有人愿意合作。不差他们那二十亿。"
阮红菱看着他,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你说得倒轻巧"的无奈:"谭老弟,你是不知道这二十亿对公司来说有多重要。新项目那边已经开始启动前期工作了,钱都是先垫着的,如果后续资金接不上,整个项目都要泡汤。到时候不只是项目黄了,霁华集团都有可能被拖垮。"
她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茶杯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咔"的一声脆响。谭傲天看着她那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心里那个念头正在慢慢地转着。他知道沈冰卿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估计还没来得及把慈善晚宴上张美凤答应合作的事告诉阮红菱。张家在江东省的地产圈里是数一数二的,张美凤那天当着那么多人亲口说过可以合作,这事基本已经定了七八成。有张家的背书,霁华集团这个项目比跟楚家合作还要稳当。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看着阮红菱,声音带着一种"我给你透个底"的从容:"阮姐,你放心。楚家不合作,这个项目也黄不了。我有数。"
阮红菱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你一个保安部长懂什么资金运作"的审视。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的意味分明写着"你这是安慰我"四个字,声音也带着一种随口的敷衍:"行行行,你有数。那谭大部长说说,还有什么办法能补上这二十亿的窟窿?"
谭傲天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弯了起来,却没有直接回答。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嚼完了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天机不可泄露。反正你等着看就行了,用不了多久就有好消息。"
阮红菱看了他几秒,看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最终没有追问,只是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喝她那杯已经快凉的茶。桌上的午餐已经吃完了大半,窗外的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光。
谭傲天低头扒完最后两口饭,把筷子搁在空碗上,抬起头看了阮红菱一眼,她依然端着茶杯望着窗外,眉头还微微蹙着,但嘴唇抿着的弧度比刚才松了几分。他心里那本账翻得清清楚楚,楚少珩以为撤资能卡住霁华集团的脖子,可他不知道沈冰卿手里还有张美凤那张牌。等阮红菱知道自己操心的事早就有了着落的时候,她那副惊讶的表情应该挺有意思的。
谭傲天正端着茶杯喝最后一口水,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身影正从不远处的通道朝这边走来。
那身影结实粗壮,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手里捧着一束扎着金色丝带的红玫瑰,步伐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
原来是保安部的经理雷震走了过来。
阮红菱顺着谭傲天的目光偏头看了一眼,然后她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从刚才的松弛变成了冷硬,眉头拧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后背不由自主地绷直了。
雷震走到桌边站定,脸上堆着那副"我很有诚意"的笑容,把那束玫瑰花往阮红菱面前递了递,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殷勤:"红菱,我专门去花店给你挑的。这家店的玫瑰是早上刚到的,新鲜得很。"
阮红菱连看都没看那束花。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不耐烦:"雷震,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喜欢你,咱俩不是一路人。你别再给我送这些东西了,浪费钱也浪费我的时间。"
雷震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我脸皮厚我不怕"的姿态。他把花束放在桌面上,正要开口说什么,目光忽然落在坐在对面的谭傲天身上,脸上的笑容在那半秒之内冷了下来。
他看着谭傲天,声音带上了一层刻意的、带着嘲讽的意味:"哟,这不是谭大部长吗?怎么,最高保安部连食堂都要来视察?还是说......"他偏头看了一眼阮红菱,又转回目光看向谭傲天,"你现在改泡财务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