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印洋。
姆德斯站在舰桥里，眼睛已经熬得有些发红。
这三天，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苏国军舰始终没有离开。
每当他朝外看去，都能看见那些灰色的舰影。
对方没有强行登船，却也不允许他们继续前进。
一艘商船，就这样被堵在海上。
“还没有消息？”
姆德斯转过头，声音有些沙哑。
船长刚准备回答，旁边的海员突然喊了起来。
“来了！”
姆德斯身体一紧。
“什么来了？”
“米国人的军舰！”
姆德斯立刻拿起望远镜，朝对方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的海面上，几道舰影正在逐渐靠近。
与那些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的苏国军舰不同，这支舰队，是从另外一个方向驶来的。
姆德斯握着望远镜，嘴唇动了动。
来了。
总算来了！
直到听见通讯设备里传来米国海军的呼叫，他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了一些。
这一次，费萨尔签下的那份协议，总算派上了用场。
……
米国舰队。
负责此次行动的安德森舰长站在舰桥内，看着前方的苏国军舰，脸上没有多少笑意。
商船的位置，已经确认。
苏国人的态度，也很清楚。
他们依然挡在那里，没有让开的意思。
“联系对方。”
安德森开口说道。
不多时，双方接通了通讯。
“这里是米国海军。”
安德森拿起话筒，声音平稳。
“我们接到沙国方面的求援，前来接应他们的商船。”
“请立即停止拦截，允许商船继续航行。”
短暂的杂音过后，索科洛夫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们正在进行检查。”
“检查结束，自然会放行。”
安德森看了一眼送到面前的记录。
“三天了。”
“你们还没有检查完？”
“船上的人拒绝配合。”
索科洛夫回答得很干脆。
“如果你们能够说服他们，事情很快就能结束。”
安德森的脸色冷了下来。
“我们是来接船的。”
“那就请你们再等一等。”
通讯里安静下来。
两边都没有让步。
而海面上，双方舰艇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
……
轰鸣声，忽然从头顶传来。
姆德斯下意识地抬起头。
几架米国飞机掠过海面，随后拉起，朝苏国舰艇所在的方向飞去。
巨大的声音压过风浪，甲板上的海员纷纷抬头。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远处又出现了几架飞机。
苏国的。
双方飞机很快出现在同一片天空。
有人改变方向，有人继续靠近。
一架飞机从远处掠过时，姆德斯甚至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体。
“他们要开火？”
他看向船长。
船长同样紧张，握着栏杆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还没有。”
没有枪声。
也没有爆炸。
可不断响起的轰鸣声，让船上所有人都不敢放松。
原本看见米国舰队时，那点劫后余生般的喜悦，很快便消失了。
姆德斯终于意识到。
米国人来了，不代表他们马上就能走。
如果双方真的在这里打起来……
他不敢再往下想。
……
三个小时后。
商船依然没有动。
双方军舰也仍然停留在这片海域，谁都没有主动退出。
安德森刚放下望远镜，一名军官便快步走了过来。
“舰长，五角大楼的消息。”
安德森接过，看了下去。
副官站在旁边，低声说道：
“沙国王室又在催了。”
“费萨尔亲王要求我们尽快解决，不能再让他们的人继续被困在海上。”
安德森没有立即说话。
他知道，盯着这里的，已经不只是沙国。
报纸上，关于这件事的消息越来越多。
米国军舰奉命赶来救援。
结果到了这里，却只能和苏国人隔着海面互相喊话。
这样的局面，上面显然不准备继续接受。
安德森把消息交回去，重新拿起话筒。
“联系苏国军舰。”
这一次，他没有再绕圈子。
“我们最后重申一次。”
“立即停止拦截，允许沙国商船离开。”
索科洛夫的声音很快传来。
“我们的要求，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的要求，也很清楚。”
安德森看着前方，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还有五分钟。”
“如果五分钟以后，商船依然无法通行，我们将开火。”
说完，他放下话筒。
“进入战斗准备。”
命令迅速传了下去。
海面上，米国军舰的炮塔开始转动。
一根根炮管缓缓抬起，指向前方。
刚才还只是隔空喊话的两支舰队，在这一刻，真正把武器对准了彼此。
……
姆德斯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白了。
“他们要干什么？！”
他猛地转头，看向船长。
对方同样没有了血色。
“五分钟。”
“米国人说，五分钟以后，苏国再不放行，他们就开火。”
姆德斯只觉得脑袋嗡了一下。
开火？
他们这艘船，还在这里！
他几乎本能地看向身后的货舱。
十枚导弹。
上面带着的，可是蘑菇弹头！
姆德斯并不清楚，那些东西遭到炮火波及时，会发生什么。
可只要想到货舱被击中，起火，甚至爆炸……
他的腿便有些发软。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向费萨尔交代的问题了。
“让甲板上的人全部回来！”
姆德斯的声音都变了。
“快！”
海员们匆忙往里面跑。
有人刚跨过门口，便又回头看了一眼海面。
那些炮口，仍然对着前方。
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突然响起炮声。
姆德斯伸手撑住桌沿，努力让自己站稳。
明明是来救他们的。
怎么现在……
反而像是要把他们一起送走？
……
“四分钟。”
米国军舰上，副官报出了时间。
安德森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前方，握着扶手的手，也没有松开。
苏国人还没有动。
通讯频道里，同样没有新的回应。
“三分钟。”
商船上。
姆德斯盯着船长手边的钟，呼吸越来越急。
他以前从来没有觉得，几分钟会这么难熬。
刚看一眼，似乎还剩很多时间。
再看一眼，又觉得马上就要结束。
“他们还不走？”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些苏国军舰。
……
索科洛夫站在舰桥里，手里拿着望远镜。
米国军舰上的变化，他已经看得很清楚。
炮口对准了这边。
甲板上的人员，也已经进入各自的位置。
“舰长。”
旁边的军官低声提醒。
“还有两分钟。”
索科洛夫放下望远镜，没有立即开口。
他当然知道，米国人未必真的愿意打。
可对方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再继续堵下去，事情就可能脱离控制。
为了这艘商船，值得吗？
索科洛夫看向那艘被拦了三天的船。
沙国王室已经丢了脸。
费萨尔也被逼得向米国求援。
他们奉命制造的麻烦，已经足够了。
真要在这里打一场海战，后面的责任，可不是一句“拦截商船”就能解释过去的。
何况，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船上究竟装着什么。
总不能为了几船普通货物，把自己的军舰搭进去。
“舰长？”
军官再次看向他。
索科洛夫终于把望远镜放下。
“差不多了。”
“通知其他舰艇。”
“准备撤离。”
……
“一分钟。”
安德森的目光，依然没有移开。
旁边的军官已经站直了身体，等着下一道命令。
商船上，姆德斯死死盯着海面。
他的衬衣，已经被汗浸湿。
就在这时，通讯设备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声音。
“沙国商船。”
“你们可以继续航行。”
姆德斯愣住了。
他看向船长，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几乎同时，一名海员喊了起来。
“让开了！”
“他们让开了！”
姆德斯猛地转头。
那艘一直挡在前方的苏国军舰，正在缓缓改变航向。
其他舰艇，也有了动作。
他们真的在撤离。
姆德斯撑在桌沿上的手，终于松了一些。
整个人往旁边一靠，才发现，自己连站着都有些吃力。
“走了……”
他喃喃说了一句。
“总算走了。”
……
米国军舰上。
副官同样松了一口气。
“他们宣布放行了。”
安德森看着前方正在转向的苏国舰艇，过了片刻，才开口。
“停止倒计时。”
“继续保持警戒。”
“是！”
命令传下去以后，安德森才慢慢松开握着扶手的手。
掌心里，全是汗。
他当然也不愿意打。
为了接一艘沙国商船回去，最后和苏国海军在这里开战……
就算打赢了，回去以后，他也未必能轻松交代。
好在，对方终于退了。
安德森重新拿起话筒，联系商船。
“前方航道正在恢复。”
“准备继续航行。”
不多时，里面便传来了姆德斯的声音。
“舰长先生，我是姆德斯。”
“谢谢。”
“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
姆德斯的声音依然有些发颤。
刚才那几分钟，他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忘记。
“费萨尔亲王会记住这一次。”
“沙国王室，也会记住米国的友谊。”
安德森脸上，总算有了一点笑容。
“您客气了。”
“我们接到了贵国的求援，自然会尽力保证你们的安全。”
“接下来，我们会继续护送你们。”
“请按照原定航线返航。”
“好。”
姆德斯连忙答应。
“谢谢舰长。”
直到结束通讯，他才转过身，朝船长用力挥了挥手。
“走。”
“回国！”
……
米国军舰上。
副官看着重新开始前进的商船，忽然有些好奇。
“舰长。”
“你说，他们船上装的是什么？”
安德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艘船，从外面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可为了它，沙国王室却接连催了好几次。
连五角大楼，都被惊动了。
“我也好奇。”
安德森说道。
随后，他笑了笑。
“不过，从巴国出发的商船，能装什么好东西？”
副官也跟着笑了起来。
“要不要上船看一眼？”
“万一是一船女人呢？”
他压低了些声音。
“我可是听说，沙国王室的日子，过得相当舒服。”
“哈哈哈。”
安德森笑出了声。
看了一眼那艘商船，他最终还是摆了摆手。
“算了。”
“现在外面的媒体，全都在关注这件事。”
“我们刚把苏国人赶走，转头就要求上船检查，沙国王室的自尊心，恐怕又要受不了了。”
副官想了想，点头。
安德森继续说道：
“那些报纸，也会问，我们和苏国人有什么区别。”
说到这里，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认真起来。
“我们可是米国。”
“要尊重他人的主权。”
“明白。”
副官收起笑容，答应了一声。
安德森重新看向前方。
“护航吧。”
“把他们安全送到沙国，我们的任务就结束了。”
“是！”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海面上，米国舰艇调整航向，跟上了那艘重新启程的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