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非站在旁边,没急着说话,等傅大姐跟小建说完,才往前迈了半步:
“妈,您先坐下歇歇,饺子已经包好了,就等您回来下锅。”
傅大姐点了点头,目光又在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堂屋门口——
刘正中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旁边,手上还沾着面粉。
他看见傅大姐的目光转过来,放下手里的擀面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伯母,您回来了。饺子馅是白菜猪肉的,小进调的味儿。”
傅大姐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站在旁边的小进。
小进正低着头,嘴角微微翘着,耳朵根泛着一层薄粉,像被什么东西戳中了心事。
傅大姐走过去,拉住刘正中的手,又拉过小进的手,两只手叠在一起:
“小子,现在都这么高大了。好好好,我没在的日子里,总是能收到小进的信。
只言片语里,我看得到,心里也清楚得很。
按你陈伯伯的嘱咐,你跟小进的婚事...........”
小进跺了跺脚,打断她:“妈!你......哎,先包饺子再说。”
小建站在旁边,嘿嘿一笑:“妈妈说的一点儿也没错。要我讲宜早不宜迟嘛。
我大哥一会就过来,还有姨父也要过来。
咱们把这个事儿定下来,小进你也不要害羞了,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我看了都害羞。”
刘国清被小建这话逗笑了,插了一句嘴:
“这个事,我也同意嘛。不过在具体谈的时候,我想,还是先包饺子好了。这里有烤鸭,驴肉火烧,够吃两顿的。”
傅大姐松开刘正中的手,看了一眼桌上那几样东西,又看了看刘国清那张因为憋笑而微微抽动的脸:
“你啊,跟你大哥一个德性,就会拿吃的堵人嘴。”
众人笑着进了堂屋。
堂屋里已经摆好了两张桌子,一张是包饺子的,铺着面粉,擀面杖搁在案板上;
另一张已经摆好了碗筷。
白寡妇系着围裙正在灶台边忙活,何大清在旁边打下手,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冒着白汽。
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擀面杖擀面皮的声音、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孩子的笑声混在一起,把午后的寂静打破了。
刘国清站在院子角落的槐树底下,看着堂屋里那些忙碌的人影,慢悠悠点了一根烟。
他到这会儿才慢慢回过味来,这平反的事干了几个月,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往回捞,从傅大姐到那些老技术骨干,每一个都得费不少周折。
但好在正中的师父在这件事上态度很明确,要政策给政策,要人给人。
他刘国清要做的,不过是跑腿和把关。
小钢炮是饭快好的时候到的。没穿军装,一件灰色夹克,领口敞着,脸上带着一种老战友聚会时才有的松弛。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小非先看见了,放下手里的擀面杖喊了一声“姨父”,
刘国清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小钢炮正站在月季花旁边,跟傅大姐握手。
握完了手,小钢炮转向刘国清,朝刘国清伸出手,握了握:
“刘麻袋,要是老陈还在......”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刘国清接住了那个停顿里的分量。
他松开手,侧身让开门口:“进去坐吧。饺子马上好。”
两人没有进堂屋,在院子角落的石桌旁边坐下来。
看着这位昔日的首长,刘国清内心唏嘘不已,如今已经卫戍军区的司令,是周晓白父亲周震南的顶头上司了。
内心始终是忍不住嘀咕,任安啊任安......
刘国清满脸严肃道,“我没想到你会来。”
小钢炮笑哈哈的说,“哦,只许你来,我难道就不能来了吗?
不管怎么说,他们几个娃儿,是我大舅哥老陈的子女,那就是我的外甥外甥女,结婚这么大的事儿,我能不来吗?
老谭不在,但我多少也是可以做代表的。”
他说的老谭就是陈旅长的亲妹妹的爱人,如今问题也还没解决,但很快了........
白寡妇端了两杯茶过来,放在两人面前。
小钢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
“既然是先生让你回来的,问题解决了,大批干部重回岗位,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要劝你,尽快回西南。”
刘国清端着茶杯,想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小钢炮说的是什么意思。
大批干部平反之后,各条战线都在重新运转,这些事他起了头,但收尾的工作不需要他亲力亲为,他手里这份尚方宝剑,是该回到它该在的位置了。
刘国清把茶杯放下,点了根烟。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散开:“我知道。我走之前,会把这里的事收好尾。”
小钢炮没有再追问,他站起来,拍了拍刘国清的肩膀,转身进了堂屋。
饺子已经出锅了,白寡妇端着一大盘放在桌上,热气和香味一起散开,在院子里的阳光和说话声中,很快就和晚饭的热闹融在了一块。
晚饭吃到后半段,小建端着酒杯站起来,先敬了傅大姐一杯,又敬了刘国清一杯:
“刘叔,我妈说了,小进的事,宜早不宜迟。”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刘正中,又看了看坐在母亲旁边低头吃饺子的小进,
“我看六月中旬就是个好日子。您看呢?”
刘国清端着手里的杯子,看了一眼刘正中。
刘正中坐在桌边,嘴里还嚼着半个饺子,听见这话,把那口饺子咽下去,放下筷子:
“我师父说了,日子看好了就行,他那边安排得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眼底那层东西是实的。
傅大姐坐在旁边,没有插话,只是看着小进,小进的脸已经红到耳根了,但嘴角是翘着的。
刘国清把酒杯放下,目光在刘正中和陈小进之间扫了一下,说了一句:
“那就六月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