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
秦骁冉从官宅搬进了县主府。
容潇本想告假过来帮忙,但她说没什么行李需要收拾。
她从北境入京时,只带了一个小包袱,如今的行李都是前几日的赏赐。
县主府虽有下人收拾过,但下人是宫里安排的,整理之后还要回去。
故而如今县主府其实只有她一人,她若真要住下来,就得先去招些下人。
堂堂的县主府,总不能连下人都没有,事事都由她亲力亲为,那是打朝廷的脸。
朝廷给了她良田与银钱,元德太后给了她食邑,她并不缺银钱,自该体面些。
否则传了出去,人家还当是朝廷苛待了她,让秦家的忠魂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
奈何她在北境时这些事都有女眷操持,她向来只跟着父兄学武艺,从未学过掌家之事。
但没吃过猪肉,好歹也见过猪跑,她至少知道要先去人牙子那里买点奴仆,或者雇佣下人。
然而她前脚刚进了县主府,行李都还没开始整理,更莫说是出去买奴仆,便有人上门来。
来的是镇国公府的下人,这自是容潇为她安排,还找了个极好的理由,说他没住在自己府上。
如此一来下人们也没多少事可做,便先借到她府上来帮几天忙,等她安顿下来再还他便是。
秦骁冉又如何不懂他的心思,他这都是为她着想,知她在盛京城举目无亲,有诸多不便。
他对她既如此有心,她也就没多客气,让下人们入府整理那些赏赐,登记造册再入库。
除此之外,她还请其中两位与她一同出了趟门,找人牙子买了几个奴仆,又雇佣了下人。
买来的奴仆卖身契在她手里,以后就是家生奴,雇佣的下人则是普通庶民,可以自由离开。
秦骁冉的办事效率极高,等到下午容潇放衙过来时,她竟已将县主府的一切安排妥当。
容潇看着听着她做好的安排,还有些不太放心,“你确定要让他们今日便回去?”
“我基本住在父亲那边,极少回自己府上,真不需要这些下人,你完全可以安心用。”
秦骁冉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看他如此为自己操心,心中不只有感激,也有些异样的情愫。
她笑了笑,“我知你的好意,但我确实不再需要,我已着人准备晚膳,留下他们在此一起暖房。”
别人的人早晚都得回去,还是自己买的人用着更好些,况且她如今也需要培养一些自己人。
今日人家辛苦跑了这一趟,也确实帮了她不少忙,留他们用一顿便饭,还能让府中更热闹些。
“好,阿冉既安排好了,我也就不再多言。”容潇自不会做出强人所难的事来,尊重她的决定。
秦骁冉郑重的道谢,“谢谢你帮我,阿潇,以后若有什么需我帮忙的事,也只需你一话。”
“不用客气,这一切都是我愿意。”容潇认真道,“只要你高兴且愿接受,我便什么值得。”
“时候还尚早,阿潇可要参观一下这县主府?”秦骁冉打住话茬,主动向他发起邀请。
“求之不得,那就有劳阿冉带路了。”容潇想着以后自己会常来,确实该先熟悉下环境。
他们在县主府边走边聊,哪里是主院,哪里又是客院,书房在何处,秦骁冉都有详细的介绍。
待来到一片空地时,秦骁冉问他,“这地方足够宽敞,又是在前院,阿潇觉得弄个演武场如何?”
“非常好!”容潇两眼发亮,“阿冉的府里又怎能没有演武场呢?等建好后我来与你切磋。”
“行啊!”秦骁冉答应的爽快,“听闻阿潇武功高强,我们认识这般久还从未切磋过呢。”
“巧了不是。”容潇满目期待,“阿冉的武艺也是如雷贯耳,我早就想与阿冉好好打一架了。”
“那我们可就这样约定了,哈哈……”秦骁冉不像娇小姐那般掩唇笑,而是如男子般肆意又豪气。
有下人正好从一旁经过,看着他们站在一起,只觉得极为般配,就是不知以后能否配成对。
***
又过了一日。
丹妃的宫里越发的死气沉沉。
拓跋丹露躺在床上,气若游丝,脸色惨白的吓人。
她曾经是那样明艳动人的一个人,如今却被“病痛”折磨的形容枯槁。
其实从很早她就已经猜到,她这不是真的生病,而是文宗帝给她的教训。
因为她的病就是从那场宫宴之后开始,缠绵数月拖到了现在,已然油尽灯枯。
她以前还抱有一丝希望,想着文宗帝会小惩大诫,但后来慢慢就再也看不到希望。
于是她懂了,她唯一的路就是死在宫里,不是暴毙,而是以久病缠身,药石无医之名。
今日她已感到大限将至,便将所有陪嫁侍女喊到床前,又将东陵的宫人都打发出去。
她只是不想看到有东陵人在场,并不怕他们偷听,故而没特意用西炎的语言与他们说话。
在人都到齐之后,她用东陵的话告诉他们,“我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怕是活到头了。”
一名侍女闻言眼圈便红了起来,“公主,您切不可胡思乱想,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样也好,和谈早已成功,我也没了价值,身体是再无法回去,便让魂归故里吧。”
拓跋丹露在西炎还是有一丝牵挂,但不是她那出身低微的生母,而是一个藏在心中的男子。
她离开西炎前也不曾与他表明过心意,因为她自知再也回不去,又何必去扰乱他的心神?
如今他只求这一抹魂魄能回西炎,让她再看一眼日思夜想惦记的人,看他过的可还好。
“公主,呜呜……”一群侍女都低声啜泣了起来,不只是为了她,更多的是为自己。
她若真死了,她们自是也没了活路,只能与她一起踏上黄泉路,期待着魂魄能回到故国。
“只是可怜了你们,跟着我来到这地方,还被迫留下,与我一样,生离死别,再也回不去。”
拓跋丹露既心疼自己,也心疼她们,大家都是被家国选中的人,以牺牲自己来成全整个国家的人。
只是家国未必会念着他们的好,尤其是这些侍女,连姓名都不为人所知,他们只记得公主和亲。
侍女们听得越发难过,其中一人呜咽着开口,“公主,您别说了,大家都是身不由己。”
“等我死后,你们便出宫去吧。”拓跋丹露道,“哪怕回不了西炎,至少不会被困在宫里。”
一名侍女跪在床前,一把抓住她骨瘦如柴的手,“奴婢哪里都不去,生生世世只愿追逐公主。”
“你们不用殉主,我不值得。”拓跋丹露想要给他们一条生路,“你们且出宫自己谋生。”
“公主,我们又何来的生路?”一名婢女哭道,“跟着您至少还能落个忠仆的名声。”
“是啊,公主,您就全了我们吧。”有人附和,“我们也不想出宫被东陵人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