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正色道:“无规矩不成方圆,臣就喜欢遵守规矩,若有人要破坏,臣定是站在维护的一方。”
“臣也不与旁人相比,娘娘若真把臣当娘家人,那便听臣一句劝,储君乃国之根本,万万动摇不得。”
关于容海兄弟为楚玄迟兄弟说话的事,他懒得多解释,人家都是有正当理由,又非是要谋朝篡位。
他很清楚良妃油盐不进,便是说了也会找借口反驳,为免继续逗留下去,他还是少说几句为好。
“兄长就这般不好看寒儿么?”良妃问,“比能力,他有何处不如太子?比身子更绰绰有余。”
别人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她是母亲眼里出好子,全天下的儿子,就没一个是比得上她儿子。
“太子贤德有能,既得朝臣之心,也得民心,郡王殿下名不正言不顺,身子再好又如何?”
陈启说话极为直接,丝毫不怕伤了亲妹妹的心,更遑论是哄着她,他怕假话说多了她便当了真。
“况且东宫已有嫡子,太子纵使真有什么不测,也依旧轮不到郡王殿下,还请娘娘死心吧。”
良妃最听不得旁人说楚玄辰好,那会将她儿子比下去,奈何她说不过陈启,只能先忍住。
她硬的不行又来软的,对陈启动之以情,“你可是本宫嫡亲的大哥,你怎就不愿帮我们一把?”
自知这话分量不够,她又循循善诱,“你看着别人家族荣耀,就不想让陈家也成为世家么?”
“比起家族的荣耀,臣更希望社稷能安稳,我们陈家人若有真本事,自能成才,无需从龙之功。”
陈启的态度异常坚定,他是纯臣,只忠于皇位上的人,从不站队,更不会卷入夺嫡之战。
“大哥!”良妃见他如此坚决,气的大喊了一声。
陈启对她的怒吼无动于衷,甚至淡定自若的端起杯子,姿态优雅的喝了口香茗。
“合情合理的事臣自会帮忙,所以才应下今日之事,但过分的要求,请恕臣做不到。”
良妃咬牙,“太子不过是仗着出身,本宫相信寒儿若坐上那位置,定能比太子做的更好。”
她从小就拿这个兄长没法子,否则也不会入宫,而是与心爱之人双宿双飞,生儿育女。
当初她都跪下哭着求陈启,让他换个人入宫,成全了她与心上人,可他坚持认定是她之责。
她作为陈家的嫡出大小姐,自小享受了比其他陈家女更好的待遇,便该扛起该有的责任。
入宫既是家族荣耀,也是重大责任,又怎能让没被优待过的女子去做,那岂非便宜全她占了?
他给不了所有人公平,但他会尽量对自家人公平一些,谁得了好处,在担责时便莫要躲开。
“慈母多败儿,娘娘切不可什么都依着殿下。”陈启起身行礼,“臣言尽于此,娘娘好自为之。”
良妃感觉被他训了,恼羞成怒,声音又拔高了些,“本宫的话还没说完。”
“但臣的话已说完,多留也无意义。”陈启无视她的愤怒与不满,“臣告退。”
“大哥,你当真要对瑜儿如此绝情么?”良妃闺名为陈瑜,在闺中时便是这般自称。
听着陌生又熟悉的称呼,陈启的脚步顿了顿,但终究没再回头,抬腿继续往外走。
良妃盯着他那决绝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彩玉只得喊了声,“主子,大人已走远。”
“哎……”她身子一歪,颓然的倒在椅子里,喃喃自语般道,“他是真指望不上了。”
此刻的她再无半分宫妃的高贵与优雅,而像个被人狠心抛弃的妇人,眼底只剩下绝望之色。
***
下午,楚玄迟迈着轻松的步子回了御王府。
他单手抱着女儿入厢房,“昭昭猜的可真准,今日陈启已入了长秋宫。”
宋昭愿习惯性的朝他伸手,将女儿接过来抱好,“慕迟对陈大人可还了解?”
“昭昭可是想知道他会不会帮老六?”楚玄迟在长秋宫的眼线,并未打听到这事。
“不。”宋昭愿笑着摇头,“妾身是想着,慕迟若是不够了解,那妾身便说道说道。”
楚玄迟想了想,“父皇多次提过他是纯臣,只忠于龙椅上的人,所以我想他不会帮忙夺嫡。”
他是站在宋昭愿跟前思考,说完了才往梢间走去,他们的换洗衣裳都在里头的柜中放着。
宋昭愿低头逗着女儿,“帮老六夺嫡确实不会,但若是筹谋出宫之事,他应不会拒绝。”
楚玄迟也赞同,“老六被关了这么久,他作为亲舅父,又是良妃相求,他确实不容易拒绝。”
“慕迟既都知道,那妾身便不再多言。”宋昭愿当即换了话茬,“梁淑云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楚玄迟已在琳琅轩安排了人,“她如今怀着孩子无法侍寝,没什么机会吹枕边风。”
“不一定。”宋昭愿轻笑,“父皇这个年纪了,入后宫未必是为了那点事,更多是为安抚后妃。”
楚玄迟换衣裳的手突然僵住了,隔着屏风问她,“男人年纪上来之后,真的会力不从心么?”
“咳咳……”宋昭愿只是随口一说,被他这么一问瞬间尴尬,“说正事呢,慕迟怎抓不住重点?”
“这对我来说便是重点!”楚玄迟郑重的道,“因为我也会老,自是想知道老了之后的情况。”
宋昭愿见他在意才回答,“因人而异,但大多数人都差不多,年纪大了身体跟不上,便有心无力。”
“可有法子改变?”楚玄迟换好衣服出来,刨根究底的问,“比如提前做些什么保证身体情况?”
宋昭愿没脸再说下去,“慕迟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以后再谈也不迟,先说良妃与梁淑云的事。”
若是夜深人静,夫妻私话时说一说倒也行,可如今她怀中抱着女儿,怎么看都不太合适说。
楚玄迟这才打住,“这几日父皇都没去过琳琅轩,良妃那边除了召见陈启,也没其他的动作。”
“接下来应去找皇祖母了吧?”宋昭愿推断,“父皇以孝治国,最听皇祖母的话,良妃岂能放过?”
“陈启,皇祖母,梁淑云。”楚玄迟念叨了一遍,“良妃这倒是像我们当初那般,三线并进啊。”
宋昭愿将孩子递给他抱,“父皇最为谨慎,一个人不容易说动,若是说的人多了情况必会有所不同。”
“好。”楚玄迟抱着孩子落座,“我明日便与老七打个招呼,若父皇问及老六的事,他也好回话。”
宋昭愿眨了眨眼睛,有几分揶揄之色,“老七如今是不是对慕迟唯命是从?”
“我说的都对,他又怎会不听?”楚玄迟更多的是在开玩笑,并非真的自卖自夸。
“老七这一世的命运,也有了截然不同的结果。”宋昭愿想起他的前世,还恍如做梦。
前世的楚玄霖结局虽比她要好得多,可只是做了个无实权的闲散王爷,又如何比得上现在?
“那也是他自己知道选择。”楚玄迟轻笑,“若当初他还是继续亲近老六,结果便另当别论。”
“所以机会重要,选择同样重要。”宋昭愿颔首,“我们给了他机会,是他自己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