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文宗帝在勤政殿拿着朱笔批阅折子。
在一大堆的折子中,竟然有好几封都提到了楚玄寒。
如今朝廷的折子分为两份,四品以上官员的折子,都在他的御案上摆着。
而四品以下官员的折子,则会在上午被分拣出来送到东宫去,由楚玄辰批阅。
文宗帝看到几封为楚玄寒求情的折子后,便让人宣召楚玄辰觐见,想问他的情况。
楚玄辰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忙从东宫匆匆赶来,入殿恭敬的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文宗帝看了眼桌上那几封特意挑出来的折子,“你且先看看,东宫可有类似的折子?”
李图全当即将那几封折子送到了楚玄辰跟前,再退到一旁去候着,等着再把折子给送回去。
楚玄辰打开折子仔细看了一遍,已然猜到文宗帝突然传召他的意图,这定是为了楚玄寒。
他看完几封折子便开口,“儿臣从昨日开始便收到了这种折子,今日则又多了一些。”
李图全默不作声的上前,将他看完的折子又收回去,送到了文宗帝的御案之上。
文宗帝冷声道:“朕昨日也只瞧见一封,今日竟多了好几封,明日怕是会有更多。”
楚玄辰昨日看到这种折子还没多想,今日再批阅时,便已认真的考虑过了。
他猜到文宗帝也会收到,然后少不得试探他的意思,便连说辞都提前准备好了。
“六皇弟被罚也有些时日了,如今又为皇家添丁进口,有臣子为他求情在情理之中。”
文宗帝问,“那以太子之见,该如何应对这些折子?昔日之事你是苦主,你最有话语权。”
楚玄寒的事当初他雷厉风行的惩罚,是因事情闹太大,不罚不足以平民愤,罚他也算是避风头。
如今风头早已过去,将人放出来也不会说他徇私,但前提得安抚好楚玄辰,免得太子党不满。
“六皇弟昔日确实是犯下了大错,等级被降也好,被圈禁玉粹宫也罢,都是他应得的教训。”
楚玄辰没立刻松口,而是先试探文宗帝的意思,若他有意将人放出来,自己便顺水推舟给他台阶。
文宗帝若有所思,“太子的意思是应当继续关着他,让他长长教训,收收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楚玄辰仅从这一句话,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真想把人放出宫,不过倒是与其猜的一样。
不管怎么说,楚玄寒也曾被偏宠过,现在楚玄怀没了,文宗帝更顾及他,不愿过于苛责。
于是楚玄辰顺势道:“回父皇,惩罚是遵从律法,但也该有期限,六皇弟差不多该恢复自由。”
“你这是想放他出来?”文宗帝嘴上这般说着,心中却暗喜,有了这话,太子党便好应付。
“儿臣相信他定已意识到了错误,以后不会再犯。”楚玄辰简单的一句话,堵了楚玄寒的后路。
“若是他死不悔改呢?那你又当如何?”文宗帝深知楚玄寒贼心不死,也怕他再往绝路上走。
楚玄辰说的冠冕堂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们东陵既有朝廷律法,便由律法来制裁。”
“儿臣定不会为了一己私怨而报复他,导致手足相残,但也不会为了兄弟之情,枉顾朝廷律法。”
“太子公私分明,没有愧对你如今坐的位子。”文宗帝知他能做到,可太子党就未必能如此。
楚玄辰为楚玄寒说话,“儿臣多谢父皇夸奖,六皇弟难得有了嫡子,若能出宫入府,确实是好事。”
楚玄寒在宫外的郡王府,至今连看都还没看上一眼,因为那是他被关玉粹宫后,才得到的府邸。
“太子仁慈。”文宗帝道,“但朕认为他受的惩罚还不够,不能因孩子而宽容,此事暂且按下不议。”
他目前只试探了楚玄辰的态度,还不知百官意见,以及坊间的风向,得先看看后续情况再做决定。
“是,父皇。”楚玄辰知他不是真不想放人,而是为了名声处事谨慎,需要等百官意见与民心。
“东宫公务繁忙,你且退下吧。”文宗帝拿起朱笔,也准备继续批阅剩下的那些折子。
除了每日的折子之外,他还需召集朝臣议事,也就是分权给了楚玄辰,他才能轻松一些。
“是,儿臣告退。”楚玄辰自从得了权后,每日也有不少折子要批阅,确实忙的很。
***
傍晚放衙后,楚玄迟回到御王府。
今日时候已不早,他便没先去抱女儿,而是先陪宋昭愿去用晚膳。
以前孩子还小时,他时常会抱着用膳,如今不行了,孩子闹腾的厉害。
别看楚晚意只有半岁多,可已有了口腹之欲,看到什么都去抓,再往嘴里塞。
饭桌上的菜肴那么多,又色香味俱全,更是会吸引她,楚玄迟都没法抱稳。
单单抱孩子便用尽了他的心力,他如何还能好好用膳,宋昭愿自是不愿让他带。
他虽宠着女儿,乐在其中但,她心疼他在外办差辛苦,回来连顿安生饭都吃不好。
夫妻俩来到膳厅落座,下人们正在摆膳,膳食都是琥珀安排,全是他们夫妻爱吃的菜。
待下人们离去后,楚玄迟娴熟的为宋昭愿盛汤,“这几日已有官员上折子为老六求情了。”
宋昭愿也没闲着,正在往他的菜盘中殷勤的布菜,一边笑着问他,“那父皇又是什么态度?”
楚玄迟也笑了起来,“太子皇兄说父皇已试探过他,他给了肯定回答,但父皇不同意。”
宋昭愿了然,“父皇既是试探太子皇兄,那他的心思未必是真,还需看看接下来几天的态度。”
楚玄迟点头,“父皇试探太子皇兄,皇兄又何尝不是在试探父皇,他也觉得父皇未必真不想放。”
自从与楚玄辰交好之后,他得到消息又快又准,尤其是宫里的消息,楚玄辰从不藏着掖着。
从这一点也可证明,楚玄辰是真信任他,这种信任程度在皇室极为少见,文宗帝都羡慕。
虽说文宗帝对燕王也比较信任,可那是因为燕王的势力不够大,并不会对他的皇位造成威胁。
楚玄迟不一样,他手中的兵权目前虽有限,但对整个南疆军而言,他没有虎符都可能调动。
而容潇与宋承安在西陲的大军,他若是有所求,他们未必不会帮忙,这些兵力足以威胁楚玄辰。
可就在这种情况下,楚玄辰还能如此信任他,哪怕楚玄迟时常表忠心,但文宗帝还是做不到。
宋昭愿细嚼慢咽的用着晚膳,偶尔喝口汤,待他说完便咽下口中食,继而才幽幽开口。
“父皇应是在等事情发酵,到时若大多数人都肯为老六说好话求情,他便可顺水推舟成全。”
“父皇最不愿担不好的名声,昔日惩罚老六是如此,今日说不该把他放出来,亦是如此。”
他们父子不只是知子莫若父,也是知父莫若子,彼此越来越了解,自是也能轻易猜到对方心思。
“这些求情的折子是陈尚书的手笔,算是第一把火,不知下一把火是皇祖母还是梁淑云点燃?”
宋昭愿说着还有几分期待,楚玄寒不出来,便没法亲自为夺嫡筹谋,那如何将罪证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