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把车停在星辰安保的地下车库，江枫从后座下来的时候，看见停车场里多了十几辆崭新的商务车，车身喷着星辰的LOgO，排列得整整齐齐。
“什么时候添的？”
“上个月秦渡河那边线路扩了三条，安保这边也跟着接了几个长期单子，车不够用，我先垫了一批。”
江枫点了点头，跟着老陈上了电梯。
办公区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扩大了将近一倍，隔间里坐着不少新面孔，有人在打电话调度车辆，有人在对着屏幕核对安保合同条款，忙得脚不沾地。
老陈把他带到总经理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里翻出一摞报表放在桌上。
“老板，这是上季度的流水和利润，物流那边秦渡河管得很稳，安保这边我也没出什么岔子，你看看有没有要调整的地方。”
江枫没翻报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在转账页面敲了一个数字，然后把屏幕转向老陈。
老陈看了一眼，愣住了。
“老板，这是……六千万？”
“打到公司对公账户，你拿去用。”
老陈站在桌对面，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某种不对劲的警觉，他盯着江枫的脸看了好几秒。
“老板，一次性打这么多过来，是有什么安排？”
江枫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
“公司要发展，光靠利润滚太慢了，车队该扩就扩，安保那边人手也要加，趁现在市场好把盘子做大。”
“老板，你是不是要出远门？”
江枫笑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什么时候不出远门了？你别想太多，把生意做好就行，以后这摊子，你说了算的场合会越来越多。”
老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江枫走出星辰大楼的时候，给温故岑发了条消息，问他在哪。
温故岑回了个定位，在他工作室。
江枫打车过去，推开门的时候，温故岑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硬盘，桌上还摊着好几份发行合同。
“来得正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温故岑把一份合同递过来，江枫扫了一眼，是《绝命神算》海外版权的意向函。
“有三家在谈，条件都不错，你是投资人，拿个主意。”
江枫把合同放回桌上，往后一靠。
“你自己定就行，以后这片子的所有事你全权做主，不用再问我了。”
温故岑正在给硬盘贴标签的手停了一下，标签纸歪了出去，贴到了硬盘壳子边缘。
“什么意思？你不管了？”
“本来也是你的片子，我就挂个名。”
江枫笑了笑，把挎包里那份当初签的投资协议抽出来放在温故岑面前。
“这个你收好，里面所有的决策权条款我已经让律师改过了，全部转到你名下。”
温故岑没有去碰那份协议，他抬起头看着江枫，眼睛里的防备心又浮了上来，那种很久没出现过的审视。
“江枫，你今天跑这一趟，就为了跟我交代这些？”
“顺路。”
江枫站起来，拍了拍温故岑的肩膀。
“片子拍得好，观众认你，这条路你走得下去，别停，什么时候开到星辰娱乐公司才算成功哦！”
温故岑盯着他的背影走到门口，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又要去干什么事？”
江枫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自然，自然到让温故岑找不到任何破绽。
“导演，你职业病犯了，别什么都往剧本上套。”
门关上了。
温故岑蹲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贴歪的标签，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贴正。
江枫从温故岑工作室出来，走到路口的时候看见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林朔从驾驶位上探出头来。
“江总？”
“林朔，你怎么在这？”
“刚送完一批食材回来，这条路是我去供应商那边的必经之路。”
“林总还亲自送啊？可以啊！”
江枫走过去，靠在他的车门上，随口问了几句店里的情况。
林朔说新店下个月开业，选址在东城那边，他亲自盯装修，菜单已经定了十八道新品。
“有一道菜你肯定喜欢，用你上次说的那个法子，把老汤底和新调料混在一起。”
“下次去尝尝。”
江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林朔也没听出什么不对，只是笑着说到时候给他留最好的位子。
临走的时候江枫忽然问了一句。
“林朔，你现在还每天早上四点起来吊汤吗？”
“那必须的，这手艺丢不得。”
江枫看着他那双因为常年握锅铲而粗糙发硬的手，点了点头。
“别停，手艺在人在。”
林朔被他这句话说得有点莫名其妙，挠了挠后脑勺，目送江枫走远。
从林朔那边离开没走多远，一个小身影从街角窜出来，新裙子上沾着冰淇淋渍，手里举着一根快要化完的雪糕棍。
“江枫哥哥！”
林小曼从保姆身后探出脑袋，脸上全是笑，两颗门牙缺了一颗，说话漏风。
“你怎么在这里呀？”
“路过。”
江枫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把她裙子上的冰淇淋渍擦了擦。
“又偷吃冰的了？”
“才没有偷吃，我拿零钱时问过在睡觉的爸爸了！他没有反驳！”
林小曼理直气壮地把雪糕棍举起来当证据，缺了门牙的嘴巴咧开，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江枫揉了揉她的头顶，手掌在她发顶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那么一点。
“以后要好好听话，少吃冰的，晚上早点睡觉。”
林小曼歪着脑袋看他。
“江枫哥哥，你怎么跟我爸一样唠叨呀。”
“是吗？那我下次不唠叨了。”
江枫站起来的时候冲保姆点了点头，示意没事，然后转身走进人流里，没有回头。
晚上六点，江枫回到龙湖山庄的时候，夕阳把整排别墅的屋顶染成暖橘色。
他刚进门，余光就扫到了隔壁院子里的动静。
陆澄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麻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在脑后，正蹲在花圃边上拔杂草，手上戴着碎花园艺手套，旁边放着一把小铲子和一个编织篮。
这个画面和江枫记忆中那个穿着深色外套，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冷厉的陆澄完全不同。
她在等他。
江枫走到院墙边，双手搭在矮墙顶上，冲她打了个招呼。
“哟，这是改行当花农了？”
陆澄抬起头，把园艺手套摘下来塞进编织篮里，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站起来走到矮墙这边。
“院子荒了这么久，不收拾一下看不下去。”
“裙子挺好看的，以前没见你穿过这种风格。”
陆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眉眼弯了弯。
“以前穿衣服是为了让别人看不出破绽，现在穿衣服是因为我自己想穿。”
江枫趴在矮墙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冲她笑了笑。
“挺适合你的。”
陆澄也靠在矮墙另一侧，两个人隔着半人高的院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江枫问她院子里打算种什么，她说随便种点能活的就行，反正她也不懂养花。
“那你戴着手套拔了半天，确定拔的是草不是苗？”
“……”
陆澄低头看了一眼篮子里那堆绿色植物，表情有了一丝不确定。
江枫笑出声来，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然后直起身子。
“走吧。”
陆澄抬眼看他。
“当时欠你一顿饭，该还了。”
陆澄看着他，她摇了摇头。
“不，等你把事情都解决了，再来找我吧。”
江枫脸上的笑容卡了一下。
“什么事情？我今天就是闲着没事才到处转的。”
陆澄把编织篮放到矮墙顶上，两只手压在篮子两侧，她看着江枫的方式和以前在藤椅上看他的方式一模一样，温和，但剥开了所有伪装。
“江枫，我不知道你背负了什么，但你骗不了我。”
陆澄把园艺手套从篮子里拿出来叠好，放在矮墙上，动作很轻。
“不管你要去做什么。”
“要记得，还欠着我一顿饭。”
“所以，答应我，无论如何，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