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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缝在身后合拢的一瞬,江枫睁开眼,面前是一片狼藉。

    走廊的石壁被炸开了三分之二,穹顶上悬着几根摇摇欲坠的横梁,地面的符文线路全部断裂,黑色的焦痕从墙根一直蔓延到天花板。。

    这里就是当初通玄自爆道行的地方。

    江枫取出那个布裹的长条状物件,一层一层剥开外面的布。

    木牌露了出来,红漆描字,笔画端端正正。

    四个字,通玄之墓。

    他在这片废墟里找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地面,搬了几块碎石垒在底部当底座,把木牌竖着插了上去。

    木牌立住的时候,江枫的膝盖已经在打软了,他往后退了一步,直接坐到了地上,后背靠着一根断裂的石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口残钉的温度一直没降下去,从踏入书中世界到现在不过几分钟,那东西已经开始往外吐污染信息了,暗红色的杂讯顺着血管往脑侧涌,视野边缘开始发灰。

    江枫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着面前那块新立的木牌,扯了扯嘴角。

    “祖师爷,我来看你了。”

    木牌上的红漆字在灰白色的光线里格外显眼,江枫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声音带着一种很奇怪的笑意。

    “是我错怪你了。”

    他把后脑勺磕在石柱上,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破碎的穹顶。

    “当初我从这里出去的时候,恨不得把你的名字从脑子里抠掉,觉得你是个十足的疯子,算计了我那么久,把我当棋子用。”

    “可后来我看到了你的弟子替你抄书的那一幕。”

    “知道了你那被掩埋的真相。”

    江枫的手按在胸口残钉的位置上,那里正在发烫。

    “祖师爷,我挺佩服你的。”

    “受了污染,竟然能熬三百多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因为残钉发作而微微颤抖的手,自嘲地笑了一声。

    “不像我,三四天就快不行了。”

    残钉植入他体内到现在,他打完了三局生死契,见了所有想见的人,安排了所有能安排的事,进了这本书。

    可他的理智还是在被一点一点蚕食。

    每一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后面都跟着一层暗红色的底色,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的每一面白墙上都刷了一层脏东西,他得花比平时多两倍的力气才能把思路从那层脏东西底下拽出来。

    “祖师爷,你当年是不是也这样?”

    江枫对着那块木牌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变得很轻。

    “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吵,每一个都在告诉你该怎么做,可没有一个是你自己的。”

    他停了两口气的功夫,把涌上来的那股暗红杂讯又压了下去。

    “我跟你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你当年是一个人扛,没人帮你,也没人知道你在里面受了什么。”

    “可我有退路,外面有一群人等着我。”

    江枫把那只发抖的手握成拳头,用力锤了一下身旁的地面,磕在碎石上疼得发麻,可疼痛让他的视野清明了那么一会。

    “祖师爷,我得到爽灵的智慧以后,想明白了很多事。”

    他松开拳头,看着掌心那道磕出来的红印,声音重新稳下来。

    “七魄试炼,幽精寄生,爽灵的三局生死契,三百多年的因果布局。”

    “我把这些事串起来以后发现了一个问题。”

    江枫把视线从掌心移回那块木牌上面,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冷笑。

    “不管是七魄还是幽精还是爽灵,都在耍我。”

    “七魄试炼看着像是在考验我,其实是在筛选我,看我能不能当那个新的守门人。”

    “幽精表面上在防着我,实际上从头到尾在喂我,喂到我的因果越来越重,重到足够承担某个东西。”

    “爽灵更有意思,他嘴上说在看戏,其实是在测我的上限,测完了以后还通过游戏证明我的能力,他本可以直接杀死我。”

    江枫把后脑勺从石柱上抬起来,身体往前倾,目光落在木牌上。

    “他们以为我会按他们的剧本走下去,乖乖当那个被选中的人。”

    “但我偏不。”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胸口残钉跟着震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话,又像是在嘲笑他不自量力。

    江枫伸手按住残钉的位置,把那股震动压回去。

    “我要走自己的路。”

    他说完这句话以后沉默了好一会儿,书中世界的灰白微光照在木牌上,红漆的字迹在光线里泛着暖色。

    “好像说得有点多了。”

    江枫看着那块木牌,语气忽然变得很随意,跟在街边跟熟人侃大山的口吻一模一样。

    “祖师爷,你能明白我说的话么?”

    木牌没有回应,碎石堆里的灰尘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

    “算了,你要是能听懂,你当年也不至于熬疯了。”

    江枫撑着石柱慢慢站起来,膝盖酸软了好一阵子才找回力气。

    站稳以后他朝着废墟深处望了一眼,那个方向的墙壁已经全部坍塌了,可坍塌的碎石之间有一道极细的缝隙,缝隙里透出来的光和别处不同,带着一种更深更旧的灰白色调。

    那是江临所在空间的方向。

    上次从这里离开的时候,江临被书中规则拖入了更深层,当时那条通路还是封死的,可现在空白页全部填满以后,缝隙自己裂开了。

    江枫把胸口残钉的位置又按了一下,污染信息在他脑子里翻涌着,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再拖下去,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保持清醒。

    “祖师爷,再见。”

    他冲木牌抬了抬下巴,然后转身大步走向那道缝隙。

    脚下碎石被踢得乱响,走到缝隙边缘的时候他没有停步,整个人直接纵身跃了下去。

    “爸,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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