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放下茶杯，手指在沙盘的边境线上轻轻一划。
“第一，北蛮必须立刻归还近年来侵占的大夏所有边境城池，并无条件释放所有大夏俘虏。”
这话一出，北蛮的几位首领脸色顿时一变。
拓跋红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赵乾。
赵乾神色平静，继续说道。
“第二，两国在边境设立榷场，开通互市，允许丝绸、铁矿、粮草等物资自由交易。”
听到“粮草”和“铁矿”两个词，拓跋红的眼皮微微一跳。
中原对铁矿和粮食的管控一直很严，往常绝不容许一粒米、一两铁流入草原。
“第三，双方签订正式盟约，白纸黑字，百年之内，北蛮不得主动越过边境一步。”
“第四，作为回报，大夏每年会主动赠予北蛮定额的茶叶与布匹，以示友好。”
赵乾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
“但大夏，绝不割地，绝不赔款。”
大营内一片寂静。
不割地，不赔款，这是大夏自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强硬姿态。
然而，在打了一场大胜仗之后，这话从赵乾口中说出来，却显得理所应当。
拓跋红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不割地，不赔款，还要我们归还城池？”
“赵乾，你当真以为北蛮已经到了任你宰割的地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然透着女帝的威严。
赵乾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若想宰割北蛮，昨夜就不会出手救你。”
“我若想灭了北蛮，巴图的三万精锐，现在已经是荒原上的白骨了。”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着那片广袤的草原。
“草原的勇士再强，能挡得住白灾和饥荒吗？”
“每年冬天，草原上要冻死多少妇孺，饿死多少牛羊，女帝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
“北蛮南下，求的无非是活路。”
“如今我给你们这条活路，用中原的粮食换你们的马匹，用茶叶换你们的毛皮。”
“这难道不比用人命去填那些冰冷的城墙更划算？”
赵乾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拓跋红的心头。
她看着沙盘上的局势，再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皇帝。
她不得不承认，赵乾看穿了北蛮最大的软肋。
草原人不怕死，但怕饿死。
如果能用和平的手段换取粮食和茶叶，谁又愿意顶着箭雨去攻城掠地？
大帐外，风声呼啸。
秦池静静的抱着流光剑，靠在营帐外的木柱上。
她没有进去参与这场谈判。
她知道，里面的那个男人，能自己处理好一切。
大营里的将士们都在伸着脖子等着。
一个年轻的江南新军士兵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小声对身旁的同伴嘀咕。
“哥，咱们是不是真的不用打仗了？”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中军大帐的方向。
“陛下在里面呢，听上面的意思，是要和谈了。”
“真要是能通商，咱们就能回江南种地，再也不用在这吃沙子了。”
营地另一侧，被集中看管的北蛮俘虏们也有些骚动。
他们捧着大夏士兵分发的热粥，大口大口的喝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
“如果真的能换到粮食，阿妈和妹妹今年冬天就不会挨饿了。”
一个年轻的北蛮士兵低声呢喃，眼角有些湿润。
大帐内，谈判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每一个条款的敲定，都伴随着激烈的争吵。
但赵乾始终掌控着主动权，他不欺负人，却也寸步不让。
等最后一个字写完，拓跋红才松了劲，靠在了椅子上。
“你赢了，赵乾。”
她苦笑了一声，看着那份写满了双方妥协和退让的草签协议。
赵乾将笔放下，挥了挥手，示意大帐内的其他人退下。
将领和首领们鱼贯而出，诺大的营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烛火微微摇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拓跋红看着赵乾，眼神里的防备没了。
“本帝活了二十多年，自问不输给任何人。”
“但唯独对你，本帝输得心服口服。”
她站起身，走到赵乾身前，两人的距离很近。
“你不仅要北蛮的城池，你还要本帝的心。”
赵乾看着她，没有闪避她的目光。
“我要的，是天下的太平。”
拓跋红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少有的温柔。
“从今往后，这片草原，我会替你守好。”
“只要本帝在位一天，北蛮的铁骑，绝不南下踏足大夏一步。”
她伸出手，摸了摸赵乾胸前的甲胄。
营帐外，秦池看着天空中闪烁的星斗。
夜风吹动她的发丝，她的神色依旧平静温和。
她知道营帐里发生了什么，但她心里并没什么嫉妒。
她是江湖人，是赵乾的师姐，也是大夏黑暗中的守护者。
而拓跋红，是将要为赵乾稳固北疆的草原之主。
“这样，也挺好。”
秦池低声自语，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翌日清晨，北蛮各部首领齐聚王帐。
当拓跋红将盟约的内容公布之后，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了议论声。
大多数部落首领脸上都露出了喜色，毕竟通商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但也有些激进的部落首领站了出来，面色不善。
“陛下，不割地，不赔款，我们还要归还城池，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们长生天的子孙，怎么能向南人低头！”
一个满脸横肉的粗壮首领大声嚷嚷，神色凶狠。
拓跋红冷冷的看着他，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弯刀。
“巴图想当草原的英雄，所以他现在躺在铁笼子里。”
“你若想去陪他，本帝现在就可以送你一程。”
她的声音冰冷，散发出的威压让那个首领脸色一白，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本帝带你们，是要活命，是要让草原的子孙有粮食吃，有衣服穿。”
“谁若再敢挑起战端，本帝灭他全族。”
弯刀出鞘半寸，寒光照亮了王帐。
所有的部落首领都低下了头，再无一人敢出言反对。
消息传回草原深处，那些躲避战乱的牧民们开始赶着牛羊，重新回到肥沃的草场上。
他们看着远处的边境线，眼中不再是恐惧，而是对即将开启的互市的期盼。
三日后，大夏与北蛮的交界处。
一座由青石垒砌的巨大石碑高高耸立。
石碑上，用大夏文字与北蛮文字共同刻着盟约的内容。
“两国永结同好，互市通商，百年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