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玻璃门，斜斜照进店里，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长条光斑。
李道明拉上卷闸门，转身走到柜台后，弯腰从柜子里取出紫砂茶壶和茶荷。
他撬了一小块熟普丢进壶里，冲进沸水，闷盖焖了十几秒，再缓缓倒出茶汤。
褐红透亮的茶水落进白瓷杯，醇厚的陈香慢慢散开。
李道明端着茶杯靠进藤椅里，刚歇下没两分钟。
店门外就传来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李道明抬眼望去，门外站着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
她一身剪裁合体的衣服，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此人正是之前来店里咨询的利太太。
她身后跟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
而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拧着，满脸写着不耐烦。
同时，他的右手还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行李箱。
“李道长！”
利太太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柜台后的李道明，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然后走了进来。
她步伐有些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接着，利太太一进来就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神台的三清像上，神色更恭敬了几分。
“利太太，你们请坐。”
李道明放下茶杯，微微点头示意。
“哎，好好好。”
利太太连忙应着，反手拉了一把身后的利志，压低声音催促道。
“阿志，快跟李道长打声招呼。”
利志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李道明年轻的脸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上下扫了李道明两眼，看到对方比自己还要年轻。
利志心里的怀疑瞬间涌了上来。
他一把拉住利太太的胳膊，将人拉到了柜台侧边的角落，背对着李道明，压低声音抱怨道。
“妈，你没搞错吧？
就这么个年轻人，能有什么本事？
我看就是个江湖骗子，专门骗你们这些有钱太太的。
你可别被人骗了，五百万不是小数目。”
“阿志，你胡说什么！”
利太太脸色一变，伸手掐了他胳膊一下，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带着点急色。
“人家是有真本事的！
再说了，你的事都多少年了？
从小到大，只要一跟女孩子走近，不是对方出事就是你倒霉。”
利太太说着，眼眶都有点发红。
“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还指望着你传宗接代呢。
你乖乖听话，别乱说话得罪了道长，不然谁给你治？”
利志撇了撇嘴，心里还是不以为然。
他从小在国外读书，接受的全是西式教育。
向来只信科学，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都是嗤之以鼻。
要不是他妈连哄带骗，硬把他拽过来。
他根本不可能踏足这种地方。
可看着母亲一脸焦急的样子。
他终究还是没再反驳，不情不愿地转过身，走到柜台前，敷衍地抬了抬下巴，喊了一声：“李先生。”
利志的语气轻飘飘的，没有半分尊敬。
明眼人都能听出里面的不屑。
利太太在后面听得直皱眉，又怕惹李道明不高兴，连忙打圆场。
“李道长，您别介意，孩子在国外待久了，不懂这些规矩。”
“利太太，没事。”
李道明不在意地笑了笑。
接着，他便起身从旁边的茶盘里，拿了两个干净的白瓷杯，斟了两杯温茶，推到母子俩面前。
“两位请先喝口茶，慢慢说。”
母子俩依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利太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根没心思品茶，屁股刚沾椅子就直奔主题。
她侧身拍了拍脚边的行李箱，对着利志使了个眼色。
“阿志，把箱子打开，给李道长看看。”
利志皱着眉，不太情愿地弯腰将行李箱提上桌面，啪嗒一声解开密码锁，缓缓掀开箱盖。
霎时间，一沓沓崭新的港币码在箱子里，封条都没拆。
全是千元面额，泛着纸张特有的油墨味。
五百万港币堆在一起，视觉冲击力不算小。
“李道长，您看。”
利太太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将箱子往李道明的方向推了推。
“五百万，一分不少，我都给您准备好了。
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儿子。
他这身上的降头，都快把我愁死了。
您要是能治好他，以后我们利家必有重谢！”
她说得恳切，眼神里满是期盼。
利太太为了利志，她这些年跑遍了大江南北，钱花了无数，却半点用都没有。
好不容易打听到李道明的名头，几乎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过来的。
李道明目光扫过箱子，神色没什么变化。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利太太，钱我可以收下了。
既然接了你的委托，利志身上的降头术，我自然会帮他解掉。”
“降头？”
利志本来还在旁边冷眼旁观，听到这两个字，忍不住嗤笑一声。
“李先生，你这说法也太老套了吧。
什么降头不降头的。
我就是运气差点而已，哪有那么玄乎。”
“运气差点？”
李道明抬眸看向他，眼神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利志先生，我问你。
你从小到大，但凡接近你的女孩，是不是不出一周肯定会倒霉。”
他说完后，利志的脸色就白了几分。
这些事藏在他心里很多年，连他自己都刻意回避。
除了家里人，根本没人知道这么详细。
李道明看着他骤然变化的脸色，语气依旧平淡：“这些事，一件件的，全都是巧合？”
利志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反驳“就是巧合”。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次数太多了。
多到他自己都骗不了自己。
他甚至不敢跟女生走太近，久而久之，身边连个异性朋友都没有。
别人都以为他眼光高、性子冷。
只有他自己知道，哪个女孩靠近他，就会给对方带来灾祸。
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
“这……这也不能说明就是什么降头吧。
李先生，现在已经是21世纪了，什么事情都要讲究科学！”
“这是不是科学，你们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李道明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