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钟的秒针,在客厅里发出“滴答”声。
夜色越深,屋里的寒气就越重。
利太太穿着真丝外衫都觉得后背发凉,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往利志身边靠了靠,指尖攥着儿子的衣袖。
利志的脸色也不算好看。
白天开了阴阳眼见过街头游魂。
此刻夜深人静,一想到那只缠着自家几十年的青面鬼,马上就要现身。
他心脏砰砰直跳,手心全是冷汗。
唯有坐在阴影里的李道明,依旧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
“当——当——当——”
厚重的钟鸣声,骤然响起。
十二点整。
子时一到,阴气最盛。
李道明缓缓站起身,黑色的衣摆扫过地面,没带起半点声响。
“来了。”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定海神针一样。
让慌乱的母子俩,瞬间安定了几分。
利太太连忙屏住呼吸,紧张地望着大门的方向。
可看了半天,门口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她刚想开口问,就见李道明转过身,对着两人抬了抬手。
“利太太,我先给你们开眼。”
话音刚落,李道明指尖已经泛起一层金光。
他动作很快,食指分别在两人眉心轻轻一点。
“天玄地宗,万本无根。开!”
温热的触感,顺着眉心蔓延到眼眶。
利太太和利志同时闭上眼。
一阵酸涩过后再睁开。
眼前的世界已经截然不同。
客厅里不再是只有暖黄灯光。
一道道的怨气,正顺着门窗缝隙往屋里钻,盘旋着往阵眼的方向凑。
“这……这就是那东西的气?”
利太太声音发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嗯。”
李道明淡淡应了一声,转身走到阵法边缘,目光扫过贴在门窗上的八张黄符。
符纸已经微微发烫,边缘泛起了淡金色的光晕。
他没再耽搁,右手捏了个引魂诀。
指尖对着阵眼处的黄纸遥遥一点。
“魂引为媒,气息为引,千里追魂,速来现形!”
咒语声落下,黄纸无风自动,轻轻飘了一下。
一股属于利志的活人生气,顺着阵法扩散开去,像是在黑夜里点了一盏明灯,直直往远处飘去。
李道明做完这一切,便负手站在阵旁,好整以暇地等着。
约莫过了三分钟。
“呼——”
一阵毫无征兆的阴风,猛地从大门外灌了进来!
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狂风卷着落叶和灰尘扑进客厅,吹得壁灯的火苗疯狂摇曳,光影乱晃。
浓郁的黑气,顺着门缝汹涌而入。
黑气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凝形。
那人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
一身青色对襟短衫,面皮青黑发紫,眼窝深陷。
正是当年被利志父亲逼死的降头师,张山。
它刚一现身,眼睛就死死盯住了站在李道明身后的利志。
怨毒、愤恨、快意……
无数情绪混杂在那双眼里,看得人不寒而栗。
“利家的种……”
张山开口,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
“今天叫我上来,是要送死吗?”
它周身的怨气,瞬间暴涨了几分。
利太太和利志在后面都不敢说话。
接着,张山的目光,就移到了李道明的身上。
它眉头一皱,眼珠子上下打量了李道明两遍。
显然没把这个年轻的道士放在眼里。
在它看来,李道明不过是利家请来的江湖术士,撑死了会画几张破符。
“小子,你是利家请来的帮手?”
张山往前飘了半步,怨气顺着它的脚边蔓延,却在阵法外沿停住了。
它本能地觉得屋里有点不对劲。
“识相的就赶紧滚,别趟这趟浑水。”
张山下巴一抬,语气嚣张得很,青黑色的脸上满是倨傲。
“利家欠我的血债,今天必须连本带利讨回来。
你要是识趣,现在走,我可以当没见过你。
不然,连你一起炼成鬼奴,永世不得超生!”
这番话说得凶戾十足。
利太太和利志躲在李道明身后,听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两人下意识地看向李道明,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这位年轻道长也镇不住场面。
可李道明听完,非但没慌,反倒嗤笑了一声。
他抱着胳膊,斜睨着门口的青面鬼。
“我当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是个躲在暗处偷摸下降头的废物。”
李道明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客厅。
“害了人家两代人,还挺得意?
有本事你就进来,站在门口吠算什么本事?”
他顿了顿,故意摇了摇头,啧啧两声。
“也是,毕竟是被人逼死的丧家之犬,也就敢躲在暗处搞点下三滥的手段。
真让你光明正大进来,你怕是也没这个胆子。”
这话像刀子一样,精准戳在了张山的痛处。
当年它就是被利老爷子逼得走投无路,最后含恨而死,临死前才下了绝子绝孙降。
这事是它一辈子的耻辱,最恨别人提起。
“你找死!!”
张山瞬间被激怒了,青黑的脸涨成了紫黑色。
它再也顾不上什么不对劲。
利家的人就在眼前。
一个年轻道士而已,能有多大本事?
“小子,既然你自己急着投胎,那老子就成全你!”
一声厉喝,张山化作一道黑色残影,带着呼啸的阴风,猛地朝着客厅里冲了进来!
它目标明确,先杀了这个多管闲事的道士,再慢慢炮制利家母子。
“来了。”
李道明眼中精光一闪,非但没退,反而往后退了半步,正好站在阵眼后方。
眼看着张山的身影,彻底越过门槛,冲进了八卦阵的范围之内。
李道明指尖一掐法诀,沉声喝道:“八门齐锁,困煞封魂——起!”
“嗡——!!”
一声轻响,地面上的朱砂阵纹,瞬间亮起耀眼的金光!
三枚五帝钱同时发出清脆的嗡鸣,贴着八扇门窗的黄符齐齐亮起。
一张无形的金色光罩,瞬间在客厅里成型,正好将冲进来的张山困在了中央。
“嘭!”
张山冲得太急,一头撞在了光罩上。
整个人被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它浑身上下都被金光灼得滋滋作响。
“这是……阵法?!”
张山猛地从地上飘起来,脸色大变。
它环顾四周,看着亮起的金色阵纹,又看了看站在阵外似笑非笑的李道明,瞬间反应了过来。
中计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护身法事。
对方是故意用利志当诱饵,引自己进来!
“小子,你敢阴我!”
张山惊怒的指着李道明厉声嘶吼道。
可它看着周身的金色光罩,心里又忍不住发怵。
这阵法阳气充沛,专门克制阴邪,对它的压制极强。
它强装镇定,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喊道:
“我劝你最好把阵法撤了,放我出去!”
“今天这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要是执迷不悟,真把我逼急了。
大不了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好过!”
这话一出,阵外的利太太和利志都愣住了。
明明是它自己冲进来中了圈套,怎么还说得像是它要赢了一样?
李道明更是差点笑出声。
他挑了挑眉,一脸无语地看着阵里的张山,像是在看什么珍稀物种。
“我说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李道明抱着胳膊,语气里满是戏谑。
“现在是你被困在阵里,是我占上风。
搞清楚状况行不行?
还放你出去,还井水不犯河水?”
他往前走了两步,俯身看着阵里脸色铁青的张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现在你跪下来投降,乖乖束手就擒。
我可以考虑给你个痛快,让你少受点罪。
不然的话,等会我动手,可就不是魂飞魄散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