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电梯声在顶层楼道里响起。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李道明率先迈步走了出来。
阿潮紧随其后。
黑色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怨气的来源，就是在这里了。”
阿潮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他说着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
“飞天鬼惯会往高处躲。
天台视野开阔，阴气也重。
十有八九，他就藏在上面。”
李道明点了点头，没接话。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
一团阴气，顺着消防楼梯的缝隙往上飘。
“我们上去吧。”
李道明说完，便径直朝着消防通道走去。
阿潮也没多说，便快步跟了上去。
金属防火门被推开的瞬间。
顶楼的夜风，猛地灌了进来。
深秋的夜晚，风里已经带着凉意，刮得人脸颊生疼。
天台很大，四周装着半人高的护栏。
角落里堆着几个空调外机和水箱。
地面铺着灰色的水泥砖。
缝隙里长着一些枯黄的杂草。
远处是整座城市的霓虹。
灯火连成一片星海。
车流长龙在街道上缓缓流动，繁华得很。
可这天台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寂。
李道明目光一扫，很快就定格在了水箱旁边的阴影里。
那里蹲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魂魄。
小姑娘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白色的校服。
她抱着一个双肩书包，站在水箱的旁边。
显然是刚死没多久，魂魄还没彻底凝实。
“这飞天鬼，果然在这。”
阿潮低声说了一句，眉头微蹙。
他天生阴阳眼，自然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女生身上的校服，心里已经大致有了数。
这应该就是天台上的女学生魂魄。
他抬脚走了过去。
而女学生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了头。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带着点茫然。
“你别害怕。”
阿潮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放得平缓了几分。
“我不是来抓你的。”
女生抿着唇，没说话，只是怯生生地看着他。
“你已经死了。”
阿潮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的说道。
“这里是阳间，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你要是留得久了，怨气缠身，会变成了怨鬼的。
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他说的是实话。
孤魂野鬼滞留阳间，大多没什么好下场。
要么被阴气侵蚀失了神智，变成害人的厉鬼，最后被道士打得魂飞魄散。
要么被阴差抓走，打入枉死城，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早点下去，反而是最好的归宿。
可女生听完，却缓缓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学生气的执拗。
“我不走。”
“你为什么不走？”
阿潮疑问道。
女生抬起头，眼睛里忽然泛起一点光，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
“陈老师说好要带我走的。”
她小声说道，手指轻轻攥着校服的衣角。
“他说等处理完手上的事，就来天台找我，带我去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
他不会骗我的。
我要在这里等他。”
陈老师？
阿潮心里咯噔一下。
他听这女生魂魄一说，基本可以断定。
那个所谓的陈老师，就是那只飞天鬼了。
这畜生连人家小姑娘都不放过。
阿潮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名片。
名片是特制的，纸质偏厚。
上面用烫银字体印着“2002”。
“这是我的名片。”
阿潮说着，掏出打火机.
火苗“啪”地一下窜起，点燃了名片的一角。
火焰舔舐着黑色的纸片，很快就将其吞噬，然后出现在女生的手中。
“你要是之后遇上什么事，可以跟我联系。”
他看着女生，缓缓地说道。
女生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名片，没说话，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阿潮也不再多劝。
他还有正事要办，总不能在这耗一整晚。
紧接着，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对着空无一人的左侧楼道喊了一声。
“Sam！”
“来了，来了！”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从墙壁里钻了出来。
正是阿潮的搭档Sam。
他飘在半空中说道：“阿潮，怎么回事？”
“飞天鬼就藏在这栋楼里。”
阿潮语速很快，吩咐道。
“你去搜西面的楼层，顺着阴气找。
它擅长穿墙躲缝，仔细点。
我去东面，找到就直接动手。
别给它反应的机会。”
“收到！”
Sam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身形一晃，就钻进了旁边的墙壁里，消失不见。
阿潮也转身朝着东侧的楼梯口走去。
走之前他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本以为李道明会站在原地等他。
结果却看见李道明缓步朝着那个女生魂魄走了过去。
阿潮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他有点好奇。
这位李顾问到底有什么本事。
不止是他。
天台另一侧的空调外机后面，还藏着一道身影。
阿风缩在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场中，李道明已经走到了女生面前。
女生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眼里的惧意更重了。
李道明的语气很平和。
“你等不到的。”
女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害你的人，就是你说的陈老师。”
李道明说得很直接，却没有半分嘲讽。
“他不是要带你走，而是吞你的魂魄。
你留在这，等不到他来接你。
只会等到他回来把你彻底吃掉。
到时候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女生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她不是完全没感觉。
死的时候，那种窒息的痛苦。
还有陈老师当时狰狞的脸。
其实都藏在她记忆深处。
只是她不愿意相信，下意识地给自己编了个美好的谎言，骗自己等下去就有希望。
现在被李道明一句话戳破。
所有的伪装都碎了。
“呜……”
女生抱着膝盖，小声地哭了起来。
十六七岁的年纪。
本该在教室里读书，跟同学嬉笑打闹，回家有爸妈做好的热饭。
就因为遇上了个披着人皮的恶鬼，命丧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