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廷深的声音,在办公室回荡。
西装男浑身一颤,立刻低头。
“明白!霍董,我马上去办!”
西装男快步走出办公室,直接推开隔壁一间布满越洋电话和传真机的机要室。
“马上接通日本三菱化学株式会社,找亚洲区销售总监!”
“接通德国巴斯夫集团亚太区总部!”
西装男扯下脖子上的领带,眼神狠辣地盯着手底下十几个操盘手。
“告诉他们!”
“霍氏财团,以溢价百分之二十的现金,全面买断未来三个月内,投放给大中华区的所有‘建筑级高强抗拉纤维’配额!”
“一吨都不许流入内地!”
“另外,放出风去给那些走私水客和倒爷!”
“谁特么敢往特区走私一卷抗拉纤维,就是跟霍家作对!老子要在整个亚洲的航运界,彻底封杀他!”
资本的獠牙,在这一刻彻底展露无遗。
不需要推土机,不需要泥瓦匠。
霍廷深仅仅是坐在维多利亚港的摩天大楼里,动了动嘴皮子。
一张看不见的、由跨国贸易壁垒和资本垄断交织而成的天罗地网。
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朝着福田九号地的咽喉,死死地绞了过去!
……
七天后。
特区,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
“轰!轰!轰!”
三号预制板车间内,高温蒸汽弥漫。
巨大的行车在头顶隆隆作响。
一块长达八米、重达二十吨的巨型钛合金模具,被缓缓吊起。
“脱模!”
方鸿儒穿着一身沾满水泥灰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块秒表,扯着嗓子大吼。
“嗤!”
高压气阀排气,模具精准分离。
一块平滑如镜的巨型水泥楼板,赫然呈现在众人面前。
方鸿儒满意地点了点头。
“厚度误差零点五毫米。强度C60。完美。”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负责物料的仓库主任。
“老李,下一炉的料备好了吗?外面十四个工地嗷嗷待哺,塔吊都在等着米下锅呢!”
仓库主任老李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脸色却有些发白。
“方院……水泥和高强螺纹钢管够。”
“但是……”
老李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
“‘抗拉纤维’,没库存了。”
“什么?!”
方鸿儒猛地转过身,瞪大了眼睛。
“没库存了?上个星期我不是让你报了一千吨的采购计划吗!这纤维一炉就要往里掺几百公斤,没纤维这预制板拿什么抗拉伸!”
“我报了啊!”老李急得直跺脚。
“采购部那边拿着全款支票,跑遍了特区大大小小十几个建材进出口贸易公司!”
“全都没货!”
老李指着车间外。
“连盐田港的仓库都去翻了!”
“那些日本和德国的货轮,这一个星期卸下来的全是汽车零件和家电,连一根纤维毛都没看见!”
方鸿儒的脑袋里“嗡”的一声。
作为国内顶尖的材料学专家,他太清楚这东西的致命性了。
水泥,抗压不抗拉。
这几十吨重的预制楼板,如果里面只放钢筋,在吊车起吊的瞬间,自身恐怖的重力就会导致混凝土表面出现细微的撕裂。
一旦开裂,海水里的盐分、空气里的水分就会渗入,腐蚀钢筋。
这就成了彻头彻尾的豆腐渣!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必须在水泥浆里掺入大量的“高分子抗拉纤维”,像无数张蜘蛛网一样,死死地咬合住水泥内部的应力结构。
“没有纤维,就绝对不能浇筑!”
方鸿儒一把扯下手里的秒表,狠狠地砸在操作台上。
“停工!三号车间立刻停工!”
……
与此同时。
特区,罗湖口岸。
一家隐秘的地下走私货栈里。
“砰!”
林强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实木茶几,茶水碎玻璃溅了一地。
“你特么耍老子是不是!”
林强一把揪住一个梳着大背头的走私头目,眼神凶狠得像一头饿狼。
“昨天说好的,两万块一吨,你给我搞五十吨抗拉纤维过来!”
“现在钱我带来了,你特么告诉我没货?!”
走私头目吓得浑身哆嗦,连连作揖。
“强哥!强哥你息怒啊!”
“不是我不接这单生意,是真不敢接啊!”
头目哭丧着脸,指着香江的方向。
“对岸的霍氏财团发了江湖追杀令!”
“他们把整个亚太区的抗拉纤维配额全买断了!”
“霍家放话了,谁敢给南方实业走私一克纤维,就是砸霍家的盘子!”
“强哥,我就是个跑水货的,我哪敢跟霍家这种跨海巨鳄作对啊!您就是给我十万块一吨,我也没有货给您啊!”
林强听到“霍氏财团”四个字,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松开手。
走私头目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
林强咬着牙,没有再废话一句。
他转身大步走出货栈,拉开停在门口的吉普车车门。
“回九号地!”
“快!”
……
半个小时后。
福田九号地,指挥部二楼办公室。
“砰!”
门被极其暴力地推开。
林强和方鸿儒一前一后,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军哥!出大事了!”
林强满头大汗,语气急促。
“香江的地产财团下场了!霍氏家族牵头,直接动用了跨国贸易壁垒!”
“咱们的抗拉纤维,被全面断供!”
方鸿儒也急得满脸通红。
“赵厂长,科学中心的库存已经见底了!”
“今天下午之前如果不补充纤维,整个预制板流水线就得彻底停转!”
“十四个工地的塔吊,全特么得歇菜!”
办公桌后。
赵军靠在皮椅上,手里夹着一根大前门。
青灰色的烟雾在半空中缭绕。
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甚至,连夹着香烟的手指,都没有抖动哪怕半毫米。
“香江霍家。”
赵军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极其平淡。
“手伸得够长的。”
“军哥,现在怎么办?”林强咬着牙。“要不我带几个兄弟,直接去香江找霍廷深‘谈谈’?”
“去香江干什么?绑架他?”
赵军冷笑一声。
“这里是商业战场。你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就算他给你弄来一百吨,下一次呢?”
“被人捏住了产业链的上游,你就永远是一条栓着狗链子的狗!”
赵军将手里的烟头,重重地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猛地站起身。
“老方。”
“在!”方鸿儒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赵军的目光,犹如两柄刺破时代的利剑,死死地盯住方鸿儒。
“你懂不懂化工?”
方鸿儒一愣,随即挺起胸膛。
“赵厂长,我虽然主攻机械和金属材料。”
“但我当年在大西北,也是跟石油化工打过交道的!基础的聚合物合成,我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方程式!”
“好。”
赵军转身,走到办公桌后方的一个巨大的保险柜前。
“滴滴滴。”
密码输入,保险柜沉重的铁门被拉开。
赵军从最底层,抽出了一份厚达十几公分、用牛皮纸袋严密封存的泛黄图纸。
“砰!”
这叠图纸,被赵军毫不客气地砸在办公桌上。
激起一阵微尘。
“打开看看。”赵军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方鸿儒咽了一口唾沫,上前一步,解开牛皮纸袋的绕线。
抽出最上面的一张图纸。
只看了一眼。
方鸿儒的眼珠子,瞬间就瞪圆了!
“这……这是……”
他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大西北……红星石化厂……”
“六十年代,为了配合国防工业,研制军用高强度降落伞伞绳的……”
“【超高分子量聚丙烯聚合与纺丝一体化反应塔图纸】!!!”
方鸿儒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赵军。
“赵厂长!这图纸你怎么带出来的!这是绝密啊!”
“什么是绝密?”
赵军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图纸。
“在国家需要的时候,它能造出挂着坦克的降落伞,它就是绝密。”
“现在,老百姓需要它盖房子!”
“它就是老子的工业刀锋!”
赵军眼神凌厉到了极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狂暴威压。
“那帮香江的买办资本,真以为靠着几个外国代理商的名头,就能卡死我南方实业的脖子?”
“什么狗屁高强度抗拉纤维!”
“说白了,不就是把石油裂解出来的丙烯气体,进行催化聚合,然后拉成丝吗!”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犹如雷霆。
“特区没有,咱们自己造!”
“中国造不出来,我南方实业来造!”
轰!
方鸿儒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股狂暴的热血瞬间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眼前这份详尽到极点的军工级化工图纸。
再看看赵军那张冷酷如铁的脸庞。
他知道。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什么商业规则,什么贸易壁垒。
他只相信绝对的重工业暴力!
你断我的粮。
老子就直接把你种地的锅给掀了!
“可是……赵厂长……”
方鸿儒激动归激动,但依然保持着科学家的理智。
“这份图纸虽然完善,但要在现实中把它造出来……”
方鸿儒指着图纸上的核心部件。
“聚合反应釜需要承受极高的大气压!内部的搅拌轴必须耐腐蚀!”
“最关键的是后端的‘纺丝牵伸机’!”
“要把聚合物拉成比头发丝还细、强度却比钢丝还高的纤维,需要极其恐怖的高温拉伸精度!”
“咱们科学中心现在连一套现成的化工设备都没有啊!”
“没有设备,就自己打!”
赵军猛地直起身子。
“十四个烂尾楼的进度,不能停。”
“从现在起。”
赵军下达了极其冷酷的战时指令。
“降低预制板的日产量!把手里仅剩的纤维库存,给我省着用!拖出三天时间!”
“科学中心所有高炉、机床,全面转入战时状态!”
赵军死死地盯着方鸿儒。
“钛合金,我们有!”
“大型离心机马达,我们有!”
“我给你三天时间!”
赵军竖起三根手指,眼神中透着不容抗拒的杀伐之气。
“三天之内。”
“照着这份图纸。”
“给我生生地砸出一条小型的‘高分子纤维合成纺丝生产线’!”
“老子要让那帮香江的资本家睁大狗眼看看。”
“在真正的重工业面前。”
“他们那点可怜的贸易封锁,连特么一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方鸿儒死死地咬着牙。
他看着图纸,眼底燃烧起极其疯狂的火焰。
“三天……”
“干了!”
方鸿儒一把抓起桌上的图纸,转身就往外冲。
“林强!”方鸿儒走到门口,一声怒吼。
“在!”
“马上带人去特区的化工厂!”
“把市面上能买到的丙烯原料、齐格勒-纳塔催化剂,全特么给我拉到科学中心来!”
“老子今天就算是不睡觉,也要把这台反应塔给焊出来!”
看着方鸿儒和林强风风火火冲出去的背影。
赵军重新走回落地窗前。
他看着外面暴雨洗刷过后的特区。
远处的盐田港,隐隐还能看到那些巨型货轮的身影。
“霍廷深……”
赵军冷笑出声。
声音极低,却透着一股尸山血海般的寒意。
“你以为你锁住的是南方实业的脖子?”
“你这是在亲手唤醒。”
“一头吞噬全球产业链的工业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