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达越说越气。
他抬起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我跟你说。”
“咱们苍南明天肯定要上头版头条！”
“市里，不，省里，甚至中央，都肯定会派人下来！”
“到时候，咱们苍南这些领导干部，有一个算一个，恐怕全都要被问责！”
陆凡神色凝重地叹了口气。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问责。”
“关键还是要看人员伤亡情况。”
“希望我之前让人发出去的那些传单和安全提醒，能够起到一点作用吧。”
听到这话。
鲁达又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你不说这个还好！”
“你一说这个，我心里真他妈惭愧！”
“你之前组织人在货运停车场和物流园发了那些传单以后，前往龙湾经济开发区的货车，的确少了很多。”
“不少司机都不接龙湾经开区的单，或者有的多绕几十公里，也不愿意继续走苍龙高架桥。”
“如果这个效果能够一直保持到今天晚上，伤亡人数肯定不会多，甚至很可能都大桥都不会塌！”
说到这里。
鲁达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
“坏就坏在，上周你被抓了。”
“这个消息一传开，不少人就觉得你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后来县委宣传部门又联合有关单位发布了澄清声明。”
“反复强调苍龙高架桥已经通过正式验收，不存在质量问题。”
“这么一来。”
“很多原本已经不敢走这座桥的司机，又重新相信了官方的说法。”
“再加上龙湾经济开发区那边的建筑商和房地产商为了赶工期，直接把运费开到了平时的两三倍，甚至更高！”
“重赏之下，肯定有人愿意冒险。”
“所以这段时间，苍龙高架桥上面的车流量，不减反增。”
“尤其是在晚上。”
“大货车更是一辆接着一辆！”
鲁达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有预感，这次的情况非常不妙。”
陆凡听完，心也猛地揪了起来。
他的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
与此同时。
他心里还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
原本，他冒着再次受到处分的风险，让牛大春他们发出预警，已经让不少货车司机停运或者绕行。
可自己被抓以后。
有关部门发布的那些澄清声明，却又把这些货车重新推上了苍龙高架桥！
如果今天晚上真的造成了重大人员伤亡。
那些信誓旦旦保证桥梁绝对安全的人，一个都逃脱不了责任！
十几分钟后。
陆凡终于抵达事故核心区域。
车辆停下的位置，位于高架桥第三标段断裂区域正下方的一片低洼荒草地。
这片荒地原本长满了半人多高的杂草。
附近还有高架桥施工期间遗留下来的土坑和临时便道。
连续几天的暴雨，早已将这里变成了一片泥泞。
消防车、救护车、警车和各种大型救援车辆，几乎停满了周围所有能够落脚的地方。
数台高功率照明设备已经架设起来。
刺眼的白色灯光刺破黑暗，将断桥下方照得如同白昼。
狂风之中。
高架桥上依旧不断有碎石和雨水向下坠落。
陆凡和鲁达刚刚下车，便看到了不远处的顾长明、高明远和何涛。
除了几名暂时无法赶回来的干部以外，苍南县领导班子成员几乎全部到齐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
陆凡踩着没过脚面的泥水，快步走了过去。
“顾书记！”
“高常务！”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顾长明浑身上下早已被雨水打湿，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
听到陆凡的询问。
顾长明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了不远处的事故现场。
“你自己看看吧。”
“初步统计，从桥上摔下来的车辆，至少有七八十辆！”
“具体被困了多少人，还没统计出来。”
“照这个情况看。。伤亡人数，恐怕要在一百以上啊！”
陆凡听的一惊。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
可还是没想到情况如此严重！！
伤亡过百！！特别重大事故！！
陆凡顺着顾长明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苍龙高架桥第三标段的桥面，已经从中间断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巨大的桥体像是被人从半空中硬生生撕裂。
两侧断口参差不齐。
大量扭曲的钢筋裸露在外，在狂风中不断摇晃。
断裂的桥梁残骸，则重重砸进了下方的荒草地。
大货车、工程车和私家车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
有些大货车上装载的钢材、砂石和建筑材料，也全都倾泻下来。
将下面的车辆埋得严严实实。
最底层的汽车已经严重变形，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有些车灯依旧亮着。
在密集的雨幕和泥水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焦煳味和潮湿的泥土气息。
消防员、武警官兵和医护人员，正在没过脚踝的泥水里拼命奔跑。
切割机和液压破拆工具刺耳的声音不断响起。
因为车辆一层压着一层。
救援人员根本不敢贸然移动最下面的汽车。
只能先借助吊车和大型破拆设备，一层一层清理上方的车辆和混凝土残骸。
优先抢救那些位于上层的司机和乘客。
一名消防员跪在一辆严重变形的驾驶室旁边。
他一边用力拍打车窗，一边冲着里面大声呼喊。
“别睡！”
“看着我！”
“救援人员已经来了！”
“你一定要坚持住！”
另一边。
一名浑身是血的伤者刚刚被人从车里抬出来。
几名医护人员顾不上地面满是泥水，立即跪下进行抢救。
陆凡看着眼前犹如人间炼狱般的场景，眼眶忍不住红了。
他先前拼尽全力，哪怕赌上政治生涯。
为的就是能多挽回一些家庭。
可没想到，伤亡却依旧如此惨烈！
顾长明见状，拍了拍陆凡的肩膀。
“我知道你很难过。”
“不过事已至此，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把善后工作做好。”
“等会市里的领导也会过来现场。”
“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汇报情况。”
陆凡听得这，气的咬牙。
心想，那群人，还有脸过来么！！
他强忍怒意，冷声开口。
“顾书记，我已经被双开了，跟你一起去汇报，不适合吧。”
顾长明点头。
“我知道，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要你跟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