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去多久,
太虚州的边界出现在虚空尽头的时候,凌霜月再也撑不住了。
她的嘴里喷出最后一口血,整个人从虚空中踉跄跌出来。
凌霜月的瞳孔在涣散,意识在模糊,整个人从高空中直直坠落。
风声从耳边灌过去,她连抬手护住头部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后,
有人一把抱住了她。
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和膝弯,把她整个人拢进臂弯里。
那只手上覆着一层淡到透明的白金色光芒,光芒中没有一丝温度,却稳得像一座山。
凌霜月拼尽最后的力气睁开眼睛。
云清瑶。
天璇脉脉主站在虚空中,
一身素白长袍,长发用一根墨绿色的木簪绾着,面容如冰,目光沉如万年寒潭。
她看着臂弯里那具几乎快碎掉的身体,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凌霜月的手在抖。
她从袖中取出一团淡金色的光芒。
光芒散去后露出一座缩小的太虚阁建筑群。
飞檐翘角,朱漆大门,连屋檐下的铜铃都原封不动。
太虚阁被她完整地收在了袖子里面。
一直在她体内用真元护着,没有受到爆炸波及。
凌霜月把太虚阁塞进云清瑶手里,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在铁片上:
“脉主……沧溟城……被炸了……柳如烟死了……赵铁山、苏远山、陆长空……被中护法堵住了……求您……去救他们……”
她的眼睛撑不住了,眼皮往下沉,瞳孔开始涣散:
“还有……李金水……在太虚阁里面……他们……都在……”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最后一个字还没完全吐出来,她的手就从云清瑶的臂弯里滑落下去,整个人彻底晕了过去。
云清瑶抱着她,
低头看着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看着她满身的断骨和翻卷的皮肉,
看着她嘴角还在往外渗的血。
恐怖的怒火在胸中堆积,
滔天怒火引动着天地发生恐怖的变化。
太虚州上空的天在一瞬间黑了下来。
云层从四面八方翻涌汇聚,遮天蔽日,遮住了日光,遮住了星光,遮住了整片天空所有透光的地方。
黑色云层中炸开无数道金色的雷霆,雷霆贯穿天穹。
狂风从她脚下炸开,掀飞了方圆数百丈的岩石和枯木,整片大地在震颤,山体在摇晃。
云清瑶的眼眶没有红,眼里没有泪。
但她身上那股气息冷到连虚空都在结霜。
她低头看了一眼臂弯里不省人事的凌霜月,然后抬手勾动了天地法则。
一道白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射出,
贯穿虚空,贯穿空间壁垒,裹住了凌霜月的身体。
光芒在凌霜月体表凝成一圈晶莹剔透的光茧,
然后整道光茧被那根白金色的法则丝线牵引着,
从虚空中穿梭过去,瞬间抵达了太虚圣地最深处的一处禁地。
太虚祖源池。
那座池子不大,方圆不过一丈,池水呈现出半透明的白金色,表面浮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灵雾。
池底透出的光芒将整座地宫照得一片通明。
池中之水是太虚圣地开辟之初第一代圣主留下的无上根基,以万年道蕴凝练而成。
圣主曾经用它突破到造化境。
那道光茧落入池中,池水翻涌了一下,白金色的灵光从四面八方渗入凌霜月的身体。
她身上断裂的骨骼在快速接续,翻卷的皮肉在重新覆盖,
崩溃的根基被白金色的光芒稳稳托住,一层一层地重新夯实。
她脸上那张灰白的脸上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像是快熄灭的火堆被泼了一瓢热油,又重新燃起了火苗。
云清瑶没有停留。
她把太虚阁放在天璇脉主殿前的石阶上。
抬手一招,太虚阁建筑群重新扩大、落地,飞檐翘角,朱漆大门。
跟原来一模一样,连屋檐下的铜铃都在风中摇晃。
太虚阁里那些弟子们正茫然四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她留下了李金水。
李金水被一道白金色的光芒裹着,从太虚阁正厅里拽出来,直接送到了她面前。
他还满脸是灰和血,耳朵还在嗡嗡响,看见云清瑶的时候愣了一下。
云清瑶没看他,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冰冷、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法则的余韵
“血劫教会在沧溟州的归真境力量现在全部在虚空深处,沧溟州空虚。”
“你现在就去沧溟州,摧毁血劫教会在沧溟州的一切据点,堂口大本营,一处不留。”
她一抬手,一枚青色玉简飞到李金水面前。
玉简里面刻着血劫教会所有堂口在沧溟州的坐标,
东堂、西堂、南堂、中堂、血魔堂、归墟堂、白骨堂、赤焰堂、噬魂堂、葬天堂、血渊堂。
十一处坐标,每一处都精准到山门的位置。
云清瑶又给了他一个精致的飞舟,散发着不凡的气息。
李金水伸手接住,眼神瞬间变了,像是憋了三天没拉闸的洪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冲垮的缺口。
“我只要求一件事——尽情破坏,摧毁一切。”
云清瑶的手指抬起来,白金色的法则光芒从她指间射出,裹住了李金水的身体。
虚空在他面前裂开一道笔直的裂口。
裂缝中涌出的金光与白金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条通往沧溟州深处的通道。
“去吧。”
李金水一步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