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阶藏经阁，第三层。
比起前两层，这里的典籍少了许多。
但能够被放在这里的东西，每一件都保存得极为完整。
李金水按照圣主令牌的指引，来到西北角。
那里没有书架，只有一座不高的石台。
石台中央，留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
李金水取出圣主令牌。
令牌刚刚靠近，便自行悬浮起来，落入凹槽之中。
嗡！
一道淡淡的光芒从石台内部亮起。
随后，石台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什么灵丹妙药，也没有强大的兵器。
只有一卷灰白色玉册。
李金水伸手取出。
玉册入手微凉。
封面没有名字，只有四个古老文字。
五圣共录。
李金水目光一凝。
五圣？
他将玉册缓缓打开。
第一页，是一幅图。
五个光点分布在一片模糊的天地之间。
彼此相隔极远，却有五条极细的线连接。
李金水很快认了出来。
这五个位置，隐约对应如今五大圣地所在的区域。
太虚。
瑶光。
昆仑。
玄黄。
混元。
而五个光点中央，还有一个已经模糊不清的圆形标记。
李金水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一会儿。
没有急着判断。
继续翻页。
第二页只有一句话。
“天地有界，五圣为门。”
第三页。
“门通上界，五圣承道。”
第四页。
“道非独有，五圣同源。”
李金水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五圣同源。
这四个字，他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五大圣地虽然同属天地联盟，可彼此之间传承完全不同。
太虚圣地擅长太虚之道。
瑶光圣地传承星曜之法。
昆仑、玄黄、混元，也各自有自己的根本道统。
可按照这卷玉册的记载……
五大圣地最初的传承，很可能来自同一套上界体系。
只不过后来各自发展，才逐渐形成如今的五大圣地。
李金水继续向后翻。
“上界赐法，五圣分承。”
“以五圣祖地为基，以天地灵脉为引。”
“立界门，通两界。”
看到这里，李金水停了一下。
界门。
这个词，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
北线血晶中的阵纹，就是某种与上界沟通有关的阵法。
而这里记载的，则更加直接。
五大圣地的祖师，当年曾经真正建立过连接两界的通道。
李金水继续看下去。
玉册中的记载开始变得残缺。
“界门运行数千载……”
“天地灵脉渐衰……”
“阵基受损……”
“通道逐渐……”
后面的文字没了。
整整一页，只剩下这些零散的字。
李金水皱眉。
又翻了几页。
情况越来越严重。
大量内容都已经残缺。
直到最后，才找到一段稍微完整的记载。
“界门虽断，五圣不可弃。”
“若后世重启……”
下面又缺失了。
李金水沉默了片刻。
这卷玉册虽然没有告诉他通道为何断绝，却已经证明了一件事情。
五大圣地不是不知道界门。
恰恰相反。
五大圣地最初就是建立在界门和上界传承之上的。
甚至，他们的祖师还曾经留下过重新建立通道的方法。
只不过这些东西到了后世，已经残缺得太厉害。
李金水继续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没有文字。
只有一幅图。
五个光点。
五圣祖地。
中央还有一个圆形标记。
旁边留着三个古老文字。
李金水仔细辨认。
终于认了出来。
古界台。
他的眼神微微变化。
古界台？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字。
按照玉册中的描述，古界台似乎是当年界门体系中的一个重要节点。
但究竟有什么作用，玉册没有写。
在哪里，也没有写。
甚至这幅图究竟是地图，还是某种阵法结构，都无法确定。
李金水盯着看了一会儿。
随后将玉册合上。
没有继续猜。
这种级别的古老遗物，能够留下这些东西已经不容易。
现在想凭一幅残图，把几千年前的事情全部弄清楚，显然不现实。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天枢走了过来。
“看完了？”
李金水点头。
“嗯。”
“有什么收获？”
李金水想了一下。
“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
“我们的祖师，真的接触过上界。”
周天枢没有意外。
显然，这件事情他早就知道。
李金水继续说道：
“而且五大圣地最初的传承，应该来自同一个地方。”
“不错。”
周天枢点头。
“这也是五圣共录存在的意义。”
李金水将玉册递给他。
“古界台是什么？”
周天枢看了一眼最后那幅图。
沉默片刻。
“古籍中确实记载过。”
“具体呢？”
“没人说得清。”
周天枢摇头。
“它应该是上古界门体系的一处重要节点，但究竟是阵基、坐标，还是某种承载界门的特殊宝物，后世已经无法确定。”
李金水若有所思。
“那现在还有吗？”
“应该还有。”
“应该？”
“年代太久了。”
周天枢说道：
“而且关于古界台的记载，在五大圣地的古籍中都非常少。后来界门断绝之后，相关记录便越来越少。”
“至于它究竟在哪里……”
周天枢停了一下。
“现在没有人能够确定。”
李金水点了点头。
这倒是合理。
如果几千年前的东西还能被五大圣地轻易找到，那所谓的界门断绝，也就没那么简单了。
“所以，这条线暂时查不下去了？”
“不是查不下去。”
周天枢笑了笑。
“而是现在还没到查的时候。”
李金水看了他一眼。
周天枢没有继续解释。
只是说道：
“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情，不是研究几千年前的古界门。”
“而是把自己的实力提升上去。”
“血劫魔尊还在。”
“北线还在打。”
“诛天盟也没有退。”
李金水笑了。
“我明白。”
周天枢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两人离开第三层。
一路下楼。
李金水回头看了一眼。
那卷五圣共录重新安静地躺在石台之中。
古界台三个字，也重新隐入那张残缺的古图。
他没有再去想。
至少现在没必要。
上界很远。
远到他现在甚至不知道，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而眼下。
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血劫魔尊。
这一次北线大战之后，血劫圣地损失了数名血劫真传。
这种损失，对任何一个圣地来说都已经足够严重。
血劫魔尊不可能没有动作。
……
与此同时。
沧溟州。
血劫圣地深处。
一座血色大殿之中。
血无痕站在殿下。
上方，血劫魔尊靠坐在王座之上。
大殿内很安静。
“李金水回太虚圣地了？”
“是。”
血无痕点头。
“已经回去两日。”
血劫魔尊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
这一次北线之战，他损失了数名血劫真传。
其中几人，甚至拥有上界传承留下的秘术。
这样的损失，哪怕是他，也不得不认真对待。
“他现在是什么境界？”
“归真境八层。”
血无痕回答。
血劫魔尊微微抬眼。
“八层……”
这个境界，他并不意外。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李金水的成长速度。
从进入北线到现在，不过短短时间。
对方却已经从一个普通归真境，成长到了如今的程度。
如果继续给他时间……
血劫魔尊的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下一次，不要再派普通真传。”
血无痕神色微动。
“魔尊的意思是？”
“这一次，我们换个办法。”
血劫魔尊站起身。
“他喜欢守北线。”
“那我们就不去碰北线。”
“先动其他地方。”
血无痕目光一闪。
“调动东线？”
“不。”
血劫魔尊摇头。
“东线暂时不用动。”
“真正需要动的，是他们最不愿意失去的东西。”
血无痕沉默。
片刻后，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资源？”
“不错。”
血劫魔尊淡淡说道。
“战争打到现在，五大圣地最缺的已经不是强者。”
“而是时间。”
“他们需要时间恢复，需要时间培养弟子，需要时间修复防线。”
“那就不给他们这个时间。”
说到这里，血劫魔尊目光转向大殿之外。
沧溟州庞大的血色光幕依旧笼罩天地。
“李金水既然成长得这么快……”
“那就让他看看。”
“当整个战场一起动起来的时候，他究竟还能不能守住所有地方。”
血无痕拱手。
“明白。”
转身之前，他忽然停了一下。
“魔尊。”
“说。”
“关于北线那座血阵……”
血无痕沉吟片刻。
“我们还要继续吗？”
血劫魔尊沉默了几息。
“继续。”
“但不要再用同样的方法。”
“那座血阵已经暴露。”
“下一次……”
他的声音平静。
“换一个地方。”
血无痕点头。
“是。”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而此时的李金水，还不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
血劫圣地针对他的方式，已经彻底改变。
他们不再急着杀他。
而是准备让整个战场，慢慢成为他的敌人。
…….
太虚圣地。
天阶藏经阁外。
李金水走出古阁，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阳光明亮。
风也很轻。
可他的心情却没有因为离开藏经阁而彻底放松。
五圣共录中记载的东西，已经足够让他意识到，这个世界远比自己之前想象的更加庞大。
上界。
五大圣地。
界门。
古界台。
还有三千年前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这些东西，他迟早都会弄清楚。
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血劫圣地。
李金水收回目光。
“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话音落下。
他一步踏出。
星陨·踏虚步运转。
身影瞬间消失。
……
北线。
太虚长城。
大战之后的防线，已经恢复了不少。
残破的城墙重新修补。
断裂的阵纹被一一接续。
大量弟子穿梭其中，运送灵石、丹药和各种修复阵法所需要的材料。
虽然大战已经过去数日，但空气中仍旧残留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肃杀之气。
一些刚刚经历大战的弟子坐在城墙边，脸色还有些苍白。
他们偶尔抬头看向远处。
眼神中仍有几分后怕。
那一战，实在太惨烈了。
尤其是血劫真传出现之后，整个北线几乎被打穿。
很多弟子直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漫天血光。
“听说李师兄回来了？”
“不知道，应该快了。”
“李师兄真的杀了四个血劫真传？”
“不是四个，是五个。”
旁边一名弟子纠正道。
“前面那几个大战的时候我就在附近，亲眼看见李师兄一刀斩掉一个血劫真传。”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崇拜。
而是一种亲眼见证强者崛起之后，自然而然产生的狂热。
“归真境九层啊……”
有人忍不住感叹。
“一个人，连续杀这么多。”
“李师兄现在到底有多强？”
“不知道。”
“但我敢肯定，普通归真境九层，已经挡不住他了。”
周围几人顿时沉默。
紧接着。
有人笑了起来。
“有李师兄在，血劫圣地再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嚣张多久！”
“哈哈哈！”
几名弟子顿时笑出声。
原本压抑的气氛，也因此轻松了几分。
然而就在这时。
轰！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整个北线长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猛然抬头。
只见远处天空，一道赤红色光柱冲天而起。
紧接着。
第二道。
第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