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没拦。
周卫国把关系图上的三层结构按比例对齐,又把虚线备注拉到白板代号边缘。
第一条虚线,对应前沿统筹组。
第二条虚线,对应海州港口资产重组。
第三条虚线,绕开楚平山,落到沙瑞金背后的保护层。
最后那条线很细,直顶最上方黑框旁边。
周卫国手里的尺子停住了。
他抬头看白板,嗓子发干。
“首长,位置对上了。”
沈重看着那块黑框。
“层级呢?”
周卫国把另一份核心机构序列表打开,翻到对应页。
他没有念名字,只把表放到白板下方。
三个办公室的序列关系排开,QC-01在最上。
QC-02低半级。
QC-05再往后。
周卫国拿笔,在QC-01下面划了一道。
“层级也对。”
技术员站在门边,不敢再看白板。
他今天送的这份报告,已经够他睡不着了。
沈重伸手点在黑框旁边的虚线备注上。
那行字复印得有些糊。
但还能看清。
三年前。
海州港口资产重组。
合规审计入口。
前沿统筹组介入。
周卫国低声念完,后背绷紧。
“秦克文、沙瑞金岳父、前沿统筹组、假协调函,全绕回来了。”
沈重拿起黑笔,在白板左侧写下第一行。
假调令跳板。
第二行。
秦克文。
第三行。
沙瑞金岳父。
第四行。
涉恐资金。
第五行。
海州港务。
第六行。
军需空合同。
第七行。
通讯保障联调频段。
每写一行,屋里就静一点。
白板上的线越来越多。
到最后,所有箭头都指向同一个位置。
它们从汉东省厅证物室出来,从海州港口旧案绕过,从京州重机资金冻结穿过,又借北线军需合同开门。
最后,全都顶到QC-01。
周卫国站在白板前,半天没开口。
他跟沈重打过硬仗,也办过不少大案。
枪口对准谁,炮火落在哪,他都能顶住。
可这张白板,比战场上的枪声更压人。
“首长。”
周卫国开口时,声音放得很低,“这位……京城序列前五。”
技术员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
他赶紧弯腰去捡,动作乱了。
沈重没有回头。
“捡起来。”
技术员把文件夹抱紧,嗓子发紧,“首长,我什么都没听见。”
周卫国看了他一眼,“你已经听见了。”
技术员站在原地,不敢接话。
沈重转身,“报告是你做的?”
“是。”
“数据真不真?”
“真。”
“流程齐不齐?”
“齐。”
“那你怕什么?”
技术员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沈重走到他面前,把那份报告拿过来,翻到最后一页。
检测人签名。
复核人签名。
机要封存编号。
样本交接记录。
每一项都在。
沈重合上报告,“你今天只做了一件事,查纸。”
技术员胸口起伏了一下,“明白。”
“回检验室。不许联系任何人,不许碰外线电话。”
“是。”
周卫国挥了挥手,门口警卫把人带走。
门重新关上。
指挥室里只剩沈重和周卫国。
周卫国走到白板前,又看了一遍。
“首长,QC-01如果真是黑框,那沙瑞金那边……”
“他只是壳。”
沈重点了点黑框下方,“高育良早就看出来了。”
周卫国停了停,“可他没写名字。”
“他写了,就走不出汉东。”
沈重把复印件取下来,重新装入密封袋,“他留黑框,是给能看懂的人看的。”
周卫国看着那份密封袋,胸口发堵。
高育良这个人,前半辈子算计太多。
可到最后,他真把自己的政治命压上了。
沈重把密封袋放回保险柜。
又把纸张报告单独装进证物袋。
“编号。”
周卫国立刻拿出封条,“北线机要,红密,甲三。”
沈重摇头。
“甲一。”
周卫国手停住。
甲一。
这是直达最高层的封存级别。
“首长,甲一需要您亲笔。”
沈重接过笔,签下名字。
沈重。
周卫国把封条贴好,拿出火漆。
红蜡融开,落在封口处。
沈重拿起印章,重重压下。
啪。
火漆封住。
周卫国把证物袋收进专用箱,又把箱子扣死。
“这份材料,按原计划送徐老办公室?”
沈重看了一眼白板。
“原计划不够。”
周卫国抬头。
沈重把白板上的线又补了一条。
从QC-01,连到前沿统筹组。
从前沿统筹组,连到北线协调函。
再从协调函,连到军需空合同。
这条线画完,北线也被圈了进去。
周卫国看懂了。
对方已经伸手进军内。
汉东那边,是资产,是省厅,是司法线。
北线这里,碰的是战备、频段、军需合同。
性质变了。
“首长,要不要先通知总参?”
“通知总参,消息会过手。”
“那军委办公厅?”
“办公厅也会过手。”
周卫国不吭声了。
沈重走到桌边,拿起纸张报告的复印件,又看了一遍批号。
QC-七九一三。
五年。
三间办公室。
最终落点QC-01。
所有材料都干净,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普通人做事,会留脚印,留电话,留转账,留人情往来。
这条线留下的是纸张批号,是机关供应,是可以被制度解释的空白。
沈重今天抓住了它。
周卫国拿起桌上的抹布,准备擦白板。
沈重抬手拦住他。
“别擦。”
周卫国停住,“留着?”
“拍照封存。”
“明白。”
周卫国取出军用相机,对白板连续拍了三张,又把相机卡取出,装进证物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低声开口,“首长,下一步呢?”
沈重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窗边。
北线的风刮过玻璃,窗面轻响。
周卫国站在后面等命令。
沈重平时下令很快。
可今天,他停了很久。
因为这条线的尽头,已经不是一个省,不是一个部门,也不是几个蛀虫。
那是权力序列里,真正能改盘的人。
沈重转身,走回桌前。
红色保密电话放在桌角,线路直通最高层。
他拿起话筒。
周卫国立刻站直。
沈重看着他,声音很稳。
“周卫国,清空指挥室。我要直接连线,徐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