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姜等回到家的时候,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
他妈的,又被怪老头多敲诈了一周值班的时间。
要不是关系到他的终身幸福,他还真想试试怪老头的扎纸人术法,到底有没有那么邪门。
可惜他想尝试,奈何他兄弟不答应。
过了两天,老刘打来电话,他要的纸扎材料给他备齐了。
闻言,吴姜瞬间一扫连日的憋屈,心头大喜。
他二话不说,抓起车钥匙就出门,一脚油门直奔丧葬一条街。
到了地方,老刘一边帮着吴姜装车,一边调侃道:“吴姜,好好学!学成了,在怪老头对面开一家纸扎店,挤垮了他,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天天拿捏你!”
吴姜搬完最后一包材料,抬手合上后备箱,随口调侃回去:“可拉倒吧,这么阴间的生意,我就不跟你们俩抢了。”
说罢,他朝老刘挥了挥手,不再多留,驱车直奔街道另一头怪老头的纸扎店。
怪老头见吴姜大包小包的往店里倒腾东西,只是斜倚在躺椅上,眯着眼淡淡瞥着,一言不发,既不帮忙,也不搭话,一副静待看戏的模样。
等东西都卸完,吴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大大咧咧地说道:“老头,今天就让你开开眼,见识见识小爷我的扎纸首秀,待会儿可别被我的手艺惊艳到,眼珠子都掉下来!”
怪老头双臂抱胸,眼皮微抬,依旧沉默不语,静静等着看他的表演,眼底藏着几分戏谑。
吴姜斗志满满,干劲十足。
他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把一堆材料分门别类的放好,又把自己即将要用的挑出来放一边。
正准备大显身手,突然发现缺少了关键性的东西。
他尴尬的笑了笑,对怪老头软语求道:“老头,那什么,你的那把剪刀,借我使使呗?”
怪老头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回了他四个字:“想都别想!”
被无情拒绝,吴姜当即轻嗤一声:不借就不借,没了你,小爷还不干活了?
他手腕轻轻一抬,寒光乍现,罄郢剑瞬间出现在手中。
没有剪刀,那就用罄郢代替——想来,罄郢应该很乐意干这个活。
吴姜先把竹篾挑出来,按照纸扎秘术上的步骤,有条不紊,一步步的扎制起来。
先扎制人形骨架,削竹、折弯、穿插、捆扎,吴姜紧绷着脸,一丝不苟地搭建出了纸人的轮廓。
骨架成型后,再取素纸层层裱糊包裹,贴合轮廓、抚平褶皱。
下面就是重要的一步,纸人的美丑,就在这一步了。
他取出彩纸,细细裁剪、粘贴,为纸人缝制点缀出完整衣衫。
吴姜准备扎的是一具体态玲珑的童女纸人,等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拿起彩笔,凝神细绘。
经过一两个小时的埋头忙活,工序终于全部完成。
吴姜停下动作,看着桌前的成品,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
这是我扎出来的?世上还有比老猴子更丑的存在?
怪老头淡淡扫了一眼,就没眼看了,扭头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吴姜摸着下巴,反复打量自己的处女作,心底也是满满嫌弃,格外不满意。。
怎么就跟自己脑海里,呈现出来的画面不一样?
接着他也不纠结了,自我宽慰:第一次动手,能有个完整的就不错了。
吴姜凝神静气,接下来就是最核心、最关键的一步——给纸人附灵。
吴姜提笔,笔尖沾上用朱砂泡好的墨汁,按照纸扎秘术上的记录,开始在纸人身上绘制引灵符文。
画符那是他的拿手本事,熟稔至极,比起给纸人彩绘,要熟练的多。
一边落笔,吴姜一边沉声念诵引灵秘咒:
“天灵灵,地灵冥,
竹为骨,纸为形。
以吾血气,引汝残灵,
借此纸躯,暂寄身形。
听吾号令,勿乱勿惊,
若为此誓,无归无凭。
一点眉心通阴阳,二点双目辨八方。”
随着最后一句咒语念下,吴姜手中的符笔,正好点在纸人的双眼之中。
老话都说,纸人不点睛,点睛必有祸!
可吴姜从纸扎秘术学到的,纸人若是不点睛,那就无灵亦无魂。
随着吴姜最后一点落下,店内骤然掠过一缕微凉阴风。
粗糙丑陋的纸人伴随着这股阴风,陡然震颤了一下。
接着,纸人身上的符文,突然闪了一下,紧跟着就尽数隐没进了纸人体内。
怪老头讶异的看了吴姜一眼,没想到这小子第一次动手,就完成了符韵内敛。
吴姜见状心头大喜,难掩激动,立刻手掐控制法诀,对着沉声纸人一指。
“起!”
夜风穿堂而过,轻轻吹动衣角。
桌前的丑陋纸人稳稳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半点反应也没有。
现场瞬间陷入尴尬的死寂。
吴姜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不应该啊!
纸人身上的符文不是已经敛入纸躯之内了吗?按纸扎秘术上写的,应该是附灵成功了才对!
吴姜正在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一旁传来怪老头毫不掩饰的嗤笑。
“笑什么笑!”吴姜转头不服气地怼道。
“你连半点残灵都没引来,还想控制纸人行动?简直是在想屁吃!”
吴姜顿时愣住,满脸错愕:“刚才符文内敛、我不是已经引灵成功了吗?”
“屁的成功。”怪老头毫不留情地怼道:“你刚才只不过完成了一半,开好了灵窍。估计是灵体嫌你的纸人太丑,不想来吧!”
一句话,精准戳中吴姜的痛处。
他的脸垮了下来,心头备受打击。
他也知道,他的手艺,跟怪老头的,是真的不能比。
“行了,别死磕附灵了。”怪老头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提点,“先把基础扎制功底练扎实,骨架不稳、形态不端,再怎么引灵都是白费功夫。”
“别愣着了,先去把门口两盏白灯笼挂上。”
吴姜悻悻点头,把那两盏白灯笼拿了出来,挂到了门外。
遭到了嘲笑,吴姜今晚就跟这纸人死磕上了。
怪老头也不管他,往躺椅上一躺,又开始哼起了老旧的戏曲小调。
吴姜心无旁骛,就算来了客户,也不能让他分心。
他今晚什么都不干,专攻骨架的扎制。
怪老头送走了一个来买药的客户,踱步到吴姜的面前。
吴姜抬眼看了看怪老头,又低头忙活自己的事情,他这会儿已经扎了十来个纸人骨架了,有大的有小的。
从第一个看到最后一个,吴姜扎制骨架的水平,有着明显的进步。
吴姜现在扎的,是一个大骨架的纸人,怪老头看了一会儿,随口指点了两句。
吴姜心中一动,按怪老头教的诀窍,扎出来的骨架果然更结实好看。
怪老头微微颔首,随即故作随意地开口:“小子,看你悟性还可以,要不我老人家大发慈悲,勉强收你为徒吧!”
吴姜斜眼看了怪老头一眼,满脸不屑:“老头,你长的丑,想的倒挺美,你知道小爷在江湖上的辈分吗?”
被当场拒绝,怪老头也不气恼,只是轻哼一声,又自顾自地坐回躺椅上,一手拿着蒲扇,继续慢悠悠的哼起了小调。
吴姜把手上的这具骨架扎好,站起身仔细欣赏,越看越满意。
怪老头随口指点了两句,就有了质的变化。
抬腕看了下时间,已经接近闭市的时间了。
他洗了洗手,也不继续扎了,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吴姜看着悠哉悠哉的怪老头,忽然心生好奇,随意问道:“老头,你这么大岁数了,以前怎么就没想过收一个徒弟,把手艺传下去?”
怪老头切了一声,不屑地回道:“你小子怎么知道,我这辈子没收过徒弟?”
吴姜顿时来了精神,凑过去问道:“哦?你还真有徒弟啊?怎么就没见你徒弟给你打过电话?叛出师门了?”
怪老头轻摇蒲扇,一脸自得的说道:“老头子一辈子一共收过九个徒弟,个个天赋异禀,都能继承我的衣钵!”
“九个?”吴姜眼睛一亮,兴趣更浓了,给怪老头倒了杯茶,“老头,闲着也是闲着,给我讲讲你的徒弟吧。”
怪老头坐直身子,接过茶喝了一口,随即就一脸落寞的叹了口气。
“我的大徒弟,从小就是我带大的,可惜这小子长大后不听话,非要去打鬼子,两三年下来也勉强混了个营长。”
“可惜,因为鬼子的一些暴行,他一时悲愤难平,趁夜祭出了两具素纸将军,灭了鬼子的一个中队,他也因此遭了天谴,没有活到抗战胜利。”
吴姜听迷糊了,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连忙出声打断:“不是,老头,你说的打鬼子,和我理解的是一件事吗?你知道今年是几几年了吗?”
怪老头哼了一声,傲娇的说道:“老头子今年多少岁我已经忘了,我就记得,我大徒弟参军的时候,我大概四十来岁吧,那时候年轻的很。”
“反正我那时候也没闲着,我大徒弟死了,为了给他报仇,手上也没少沾鬼子的血。”
吴姜听的是暗自咋舌,也不知道老头是不是吹牛逼的,但不耽误他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