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境内,夜色已经彻底降下来了。
营帐内,刘冠坐在矮案后面,面前的木盘里搁着几样菜:
一碗炖得烂熟的羊肉,一碟腌制的酱菜,还有一块烤得焦黄的麦饼。
他手里攥着那半块麦饼,正低头往嘴里送,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羊肉塞进嘴里。
突然,帐帘外面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亲卫的通传声:
“陛下!秦将军求见!”
刘冠把碗搁下,朝帐帘方向应了一声:
“带进来。”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秦玌弯了一下腰,迈步走了进来。
他在帐中央站定,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陛下,唤末将何事?”
刘冠目光落在秦玌身上,开口说了一句:
“剩下的兄弟们,就由你带回京都吧。”
秦玌整个人闻言顿了一下。随即他抬起头来,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陛下,你不会又要……”
刘冠看着他脸上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
“没错。你应该已经知道东梁已经入侵我国边境的事了吧?”
秦玌闻言沉默了一息。
这件事他确实知道。
大军还在扶樱境内的时候,从京城送来的军报就已经提到了东梁西征的消息。
郭叔广调动了西线兵马,前锋已经越过了边境线,与关翟部在汉中边境的金川谷口对峙。
虽然双方还没有发生大规模交战,可局势已经绷到了临界点,谁也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彻底崩开。
而更要紧的,是另一条消息……
秦玌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把心里头那些话压了下去,只是开口应了一句:
“是,末将知道。”
刘冠见他应了,把手里那半块麦饼搁回案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继续往下说:
“朕会早去早回的。还有……那个叫苏赢的武国余孽。如今他跑到齐、汤、燕三国去游说,已经把四国串到了一起……”
刘冠顿了顿,目光在秦玌脸上停了一下:
“朕要是不去一趟东梁,展示我大汉的无敌风采,他们恐怕真的会觉得自己能行。”
秦玌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心里头飞快地盘了一下当前的布防态势。
韩猛镇守南境,治军严谨,南边即便有战事也掀不起大浪。而孙诚和雷豹在北边守的是另一条线,对那边的地形和气候了如指掌,也是久经沙场。
这两人一南一北,只要不出大的纰漏,四国即便合纵进犯,一时半会儿也啃不动大汉的边境防线......
他斟酌好措辞,开口接了一句:
“陛下也不必过于忧虑,南有韩猛镇守,北有孙诚、雷豹坐镇,四国即便合纵而来,也未必能讨到什么便宜。”
刘冠听着秦玌这番话,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韩猛的沉稳、雷豹的悍勇,孙诚的......额......审时度势。
刘冠摇了摇脑袋,收回目光,开口道:
“总之,这里就交给你了。你带着剩下的弟兄们一路走大路回京,不用急,但也不要拖沓。
路上注意补给,别让兄弟们饿着肚子赶路。到了京城之后,你跟张伯孔对接一下后续的安置事宜。”
秦玌不再多说。
他站在帐中央,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抱拳,声音沉稳有力:
“是!陛下!末将领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陛下......您一路小心。”
刘冠闻言点了点头,旋即忽然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
“对了,扶樱那边,朕留的那三千驻守在扶樱京都的兄弟们的饷钱按战时标准再往上提五成。
毕竟是在异国他乡驻守,朕总不能让他们连粮都吃不饱,家都顾不好。”
秦玌点了点头。
他明白陛下留下那三千兄弟的用意。
扶樱的精锐虽然已经被屠杀殆尽,丰臣义久和那些能打的大将也全部阵亡了,可一个延续了数百年的国家,即便被打断了脊梁骨,骨头渣子底下也还埋着一些不甘心的种子。
那些被边缘化的旧藩贵族、那些逃散到乡野间的残兵浪人、那些在丰臣义久时代被压制却从未真正臣服的势力,保不齐哪一天就会趁着汉军主力撤离之后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来。
三千人不多,但个个都是百战之士,守在京都,已经足够把局面稳住,直到朝廷派来的文官体系和地方守备力量彻底接管一切......
刘冠见着沉思的秦玌,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行了,去吧。”
秦玌闻言抱拳,朝刘冠的方向深深地躬了一下身,然后转过身,大步朝帐外走去。
营帐里重新安静下来。
刘冠坐在案后,目光落在面前那盏跳动的灯焰上,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把案面上那些散落的文书归拢了一下,又把那块还剩一小半的麦饼拿起来。
“梁国、周国、齐国、汤国、燕国......”
他把那块麦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站起身来。
“天下一统......快了......”
他轻声开口,出了帐门。
哨兵在营区边缘来回走动,远远看见刘冠的身影,随即认出了那道轮廓,继续巡走,没有出声打扰。
刘冠拐过两座已经熄了火的营帐。沿着一条土路朝侧后方走去。
那边立着一排临时搭起的拴马桩。
朱鬃站在第三根桩子旁边,四蹄稳稳地踏在地上,脖颈微微偏着,耳朵朝刘冠的方向转了过去。
刘冠走到它面前,伸手在它脖颈侧面拍了两下: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