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
几名议事院执事已经围到积分榜下。
“查传送记录！”
“会不会是记录延迟？”
“时间对不上。顾长生的竹签先前根本没有接入第一环阵法。”
另一人翻开传送名册。
“或许他在传送途中撞上了特殊荒兽。”
“传送通道里哪来的荒兽？”
几人争了片刻，没有结果。
四朝观礼席各有属官起身，将顾长生的名字和积分单独记下，没人公开发难，所有人都在等议事院给出解释。
半个时辰过去。
榜单前列开始变化。
苍云一名三品中期率先达到三百二十。
紧接着，玄青、武极各有一人超过三百，顾长生的积分始终没动，排名从第一掉到第四，又从第四掉到第八。
齐方看着榜单上的排名。
“已经七个人超过顾公子了。”
清虚把铜镜扣在腿上。
“积分不动，不代表人死了，他的名字还在，竹签也没碎。”
紫霄席位。
沈渡接过属官递来的传送记录，逐页翻看。
属官立即送上一册阵枢副本。
“司座，一千七百人全部落在第一环，没有异常记录。”
沈渡合上玉简。
“记录没有异常，不代表传送没有异常。只能说明改变他落点的力量没有经过玄都山阵枢。”
顾长生。
大乾送入噬心渊的选手，也叫顾长生。
同样修毒。
同样跟冷承渊结仇。
现在又被传送阵遗漏。
同名之人，不该连续撞上这么多巧合。
前段时间，六国大军奉命征讨大乾。陆风眠带着外务司使团随军而行，最终全军覆没，一个活口都没回来。
能让陆风眠死得这么干净，大乾必然藏着外务司没有掌握的力量。
沈渡原本只怀疑噬心渊里的顾长生没死。
眼下……
这个怀疑已经压不住了。
属官凑近半步。
“是否通知圣疆城内的紫霄参赛者？”
“通知。”
沈渡将传送记录递回去，补充道：“找到他，先确认脸和功法，能带回来就带回来，带不回来，废掉四肢，再点接引光。”
属官应声退下。
片刻后。
一枚紫色传讯符从席位上升起，没入半空的监测阵盘。
阵盘震动。
紫光分成上百道，穿过圣疆城外层屏障。
……
圣疆城，第一环。
城墙内侧，巡逻石道。
紫色传讯符飘到面前的时候，冷洛泱正把竹签搁在膝盖上数积分。
按紫霄圣朝的惯例，散修争额的名额持有者进城后默认编入对应皇子皇女的附属编队。
可她名下只有一个人。
冷洛泱抬手接住。
传讯符自行展开，沈渡的命令浮现在符面上。
顾长生。
确认长相。
确认功法。
带回。
废掉四肢。
一个个字从符面上隐去。
顾长生还活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压了下去。
积分榜上的三百分做不了假，竹签没有碎，名字仍在榜上。
他活着。
而且已经走到了她暂时无法触及的地方。
冷洛泱想起那座东麓小院。
想起他端着食盒，边吃包子边问噬心渊的规矩。
也想起他跳下裂缝前，回头看她的那一下。
她让他别贪。
结果这个人进了圣疆城，连第一环都没落下，直接弄出三百分。
“这倒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冷洛泱攥着传讯符，拇指压在边缘。
紫色的薄纸微微卷起。
这时。
一名紫霄女参赛者绕过拐角，快步走到冷洛泱跟前。
武藏峰的弟子，年纪大她几岁，叫齐雪桐，噬心渊那一届也入过渊，属于紫霄正式参赛者里排名中段的那批人。
“二十三殿下，传讯看了吗？”
冷洛泱抬眼。
“看了。”
齐雪桐凑近些，问道：
“殿下名下去年送进噬心渊的那个人，是不是也叫顾长生？”
“记不太清了。”
“也对。”
女弟子没有怀疑。
冷洛泱在紫霄皇族本就没什么存在感，名下只送过一个附属国选手。那人又死在噬心渊，过了这么久，谁会专门记着。
“司座既然发了令，多半不是同名。”
“我去通知武藏峰其他人。殿下若发现线索，记得立刻传讯。”
冷洛泱嗯了一声。
……
第二环边缘。
江宴和无相两个人早就看完了传讯内容。
“看来紫霄高层已经开始怀疑顾施主的身份。”无相坐在旁边，念珠绕着手腕缓缓转动。
“操。”
江宴把符纸捏碎。
“无相，我问你一句。”
“施主请讲。”
“如果他们真找到顾长生。”江宴的食指在袖口摩挲了两下，“你怎么选？”
无相沉默了几息。
念珠重新转动起来。
“贫僧出家人，不妄语。”
他顿了顿。
“但也不坐视。”
江宴盯着他看了两息，咧了下嘴角。
“行。”
他和无相的名额挂在紫霄一方，肩上也带着紫霄标识。进入圣疆城以后，他们能收到传讯，自然也在执行者之列。
可要他们对顾长生动手……
噬心渊里若没有顾长生，他们未必能活着走到第三层。
“紫霄的人扎堆在第一环和第二环，顾长生积分三百直接跳上去的，他现在多半不在前三环。”
他朝城墙高处看了一眼。
“咱们往里推，离那帮人远一点。”
无相双手合十。
“施主的意思是，躲。”
“不叫躲，叫识时务者。”
“贫僧以为，江施主方才还想去找顾施主。”
“找个屁。”
江宴含混地骂了一句。
“我一个半步三品，带着你这个刚摸到三品门槛的和尚，去跟紫霄几百号人抢人？”
无相提醒。
“贫僧也是半步三品。”
“那更完蛋。”
江宴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碎屑。
“咱俩现在过去，除了给顾兄添两个要救的人，还能干什么？”
无相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有理。”
“所以往里推。”
江宴拔出腰间长剑。
“先离这帮人远点。真碰见顾兄，也别急着凑过去，能递个消息就递，递不了就当没见过。”
城墙外。
传来荒兽撞击石门的震响。
江宴踩上墙垛，探头看了一眼，十几头巡兽正朝城门聚拢。
他回头招呼无相。
“和尚，干活。”
无相念珠绕回腕间。
两人一前一后跃下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