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缇娅宣布退出海盗身份那天起，两个人就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相处模式。
缇娅每天照常来客房报到，照常端着从港口买的各种吃食，照常在季天床边嘘寒问暖。
莉莉丝则把椅子搬到了季天床头，每天准时出现，准时坐下，盯着缇娅不让她得逞。
季天倒也没受什么影响，奥菲莉娅和艾琳娜负责他的饮食起居，两个人都默契地没参与莉莉丝和缇娅的对线。
“骗子先生，今天感觉怎么样？手指能动了吗？”
缇娅趴在床尾，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
“能动。”季天抬了抬手指。
“哇，真的动了！再动一下我看看。”
“你能不能别把他当表演节目看！”
莉莉丝坐在床头，手里削着苹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垂到地上，“他是病人，需要静养。”
“你不是也在拿他当削苹果的理由？这苹果你削了快半刻钟了，皮还没断。”
“我这是技术好，能把苹果皮完整的削下来。”
“技术好削那么久，苹果都变色了。”
莉莉丝手一顿，低头看了看苹果，确实已经泛了一层浅黄。
她把苹果往季天嘴里一塞，转头瞪着缇娅。
“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
“饿啊——！”
黛安娜趴在客厅的沙发上，把最后一本笑话书翻到最后一页，抖了抖书脊，里面掉出几粒饼干渣。
她把书放下，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看桌上空掉的油纸包。
缇娅姐姐买的零食吃完了，艾琳娜姐姐昨天给的蜜饯也吃完了，就连床底下藏的那包糖丸也只剩个空袋子。
黛安娜从沙发上滑下来，蹲在柜子旁边，尾巴在地毯上扫了两圈，耳朵耷拉着。
魔晶也能吃，师父给的魔晶还有好多。
可魔晶是魔晶，零食是零食。
魔晶吃下去是暖的，实打实的能量灌进经脉里，饱是饱了，嘴里几乎什么味道都没有。
零食不一样，甜的咸的脆的软的，咬下去有声音，嚼起来有口感，吞下去之后舌头还在回味。
她不好意思开口。
师父在养伤，二师姐和师娘忙前忙后，三师姐虽然好说话但她自己灵力还没恢复，莉莉丝师妹……算了，莉莉丝师妹最近脾气不好。
艾琳娜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晾好的换洗衣物。
她路过客厅时脚步慢了半拍，目光落在黛安娜身上。
白龙幼龙蹲在柜子旁边，下巴搁在柜沿上，尾巴尖有气无力地垂着，一双紫眼睛盯着空掉的油纸包，眨了两下，又眨了两下。
艾琳娜把衣物放在椅子上，走过去，蹲下来。
“黛安娜。”
“唔？”
“零食吃完了？”
黛安娜的耳朵动了一下，头低得更低了。
艾琳娜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布袋，塞进她手里。
黛安娜打开袋口，里面是几十枚铂金币，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银白光泽。
她抬头看艾琳娜，紫眼睛里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是给你的零花钱，花完再找我要。”
“好！”
黛安娜从地上弹起来，把袋子往袖子里一塞，转身就往门口跑。
跑到一半又折回来，从桌上拿了根吃剩的糖棍叼在嘴里，这才重新出门。
走廊上，刚刚被奥菲莉娅以“不要打扰伤员休息”为名请出去的缇娅正靠在窗边和莉莉丝争论，两人各占窗台一头，中间隔了能再坐两个人的距离。
黛安娜从她们面前跑过去，白尾巴甩得虎虎生风，小手里露出钱袋的一角，银白色在光里闪了一下。
缇娅和莉莉丝同时停下了话头。
“她手里拿的是什么？”缇娅问。
“钱袋吧，看着是铂金币。”
两人对视了一眼。
缇娅回忆着自己看过的龙族科普小册子，“白龙是不是都有那种……收集亮晶晶东西的本能？”
“所有龙都是这样子吧？”
缇娅把胳膊从窗台上收回来，从空间戒指里摸出钱袋子，掂了掂，追了出去。
“黛安娜！等一下！”
黛安娜停在楼梯口。
缇娅把袋子塞进她另一只手里：“姐姐给你的零花钱。”
莉莉丝同样从自己戒指里翻出一把钱币，快步走过去放在黛安娜口袋里。
“谢谢缇娅姐姐，谢谢莉莉丝师娘！”
莉莉丝对这个称呼很满意，点了点头：“去吧，别跑太远，天黑之前回来。”
黛安娜欢快地跑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了好一会儿。
缇娅和莉莉丝回到窗台边，各靠一头，恢复了之前的距离。
……
市场还是那个市场，烤鱼摊的炭火味、蜜饯铺的糖霜气、面包房刚出炉的麦香，混在一起从街口一直飘到街尾。
黛安娜站在市场入口，闻着那熟悉又诱人的味道，龙尾巴在兜帽底下欢快地摆了两下，然后一头扎了进去。
她先去了上次和缇娅一起买烤鱼片的摊子。
摊主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认出了这个上次跟着精灵来买了一大包的小丫头，笑着招呼：
“小丫头，又来买？这次你的姐姐没跟来吗？”
“嗯！这次多买点！”黛安娜从钱袋里摸出一把金币放在摊面上。
摊主愣了一下。
金币在王都和圣城外的任何地方的购买力都不算低，一枚金币够买几十斤烤鱼片了。
他看了看那把金币，又看了看黛安娜的兜帽，迟疑着没动。
黛安娜以为对方嫌少，又抓了一把铂金币放在摊上。
铂金币在阳光下泛着银白的光泽，边缘的防伪纹路清晰可见。
摊主的眼神从迟疑变成了谨慎。
‘这要么是哪家贵族偷偷养在外面的私生女，要么是偷了家里钱袋跑出来的。不管是哪种，都不是自己能招惹的。’
摊主从摊面上拿了一枚金币，把剩下的往回推了推。
“这些够了，小丫头。你要多少？”
黛安娜歪了歪头：“你看着给就行。”
摊主嘴角抽了一下。
手脚麻利地包了整整三大包烤鱼片，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又从摊位底下多拿了两串烤鱿鱼塞进去。
“拿好了，别弄洒。”
黛安娜接过三大包烤鱼片，往空间戒指里一塞，又去了隔壁的烤全羊摊。
烤全羊的摊主是个瘦高的中年女人，正在往铁架上刷油。
黛安娜站在摊前，仰头看着那排烤得焦黄的全羊，龙尾巴在兜帽底下晃了晃。
“姐姐，全羊怎么卖？”
“两只一枚金币。”
黛安娜从钱袋里掏出一把铂金币放在摊面上。
摊主的刷子停在半空，又看了看黛安娜，连语气都变得恭敬了些。
“这位小姐要几只烤羊？”
“三十只。”
摊主的眉头跳了一下。
“三十只？”
“嗯，我比较能…”黛安娜突然想起师父叮嘱过自己不要随便在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的龙族身份，话锋一转道，“我家里人比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