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芸低头看着抱着自己的小鱼，伸手捏了捏小姑娘肉乎乎的脸蛋。
“行了，别嚎了。”
她又摸了一把小鱼干干净净的眼角：“光打雷不下雨，眼泪都没挤出来一滴，演得太假了。”
小鱼的干嚎声戛然而止，她吸了吸鼻子，讪讪地松开周芸的胳膊，偷偷看一眼周芸的眼色，小声嘀咕：“妈妈，你好歹给点面子配合一下嘛。”
“周阿姨，现在没外人了，小鱼也不哭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林岁安看着周芸的眼睛：“你费尽心思带了特制药剂上船，总不可能是为了来这儿看风景的。”
周芸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三十年前，永宁号的大副叫周长海。”
她的声音有些沉闷：“出海那天，他答应等货轮靠岸，就带我去买码头杂货铺最贵的洋娃娃。”
“结果回来的只有老会长一个人，逢人就说见到了海神。”
周芸冷笑了一声：“狗屁海神。”
“我查了整整三十年，从当年的货运单据，到林氏精炼厂的废渣账目，一层一层查清楚。”
“这片海底下根本没有什么神明，只有成千上万吨剧毒矿渣污染出来的畸形怪物。”
莉娜坐在旁边，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你上船……是为了替周长海报仇？”
“报仇？”
周芸转过身，摇了摇头：“杀几个十八层的二世祖算什么报仇？就算这帮蛀虫死光了，黑鱼湾底下的怪物依然在繁衍，总有一天会顺着海岸线爬上岸，吃光陆地上的人。”
林岁安了然：“所以你的目标是海底下的那些东西？”
“对。”
周芸从外套口袋掏出一个金属胶囊，放在茶几上：“我带了能彻底溶解变异细胞核的高效中和催化剂。”
“这艘船海祭时，它会沉进黑鱼湾当年变异的位置，到时候压力阀会自动引爆催化剂，整片海湾的变异毒物会在两个小时内全部碳化消亡。”
小鱼瞪大眼睛看着桌上的金属胶囊：“妈妈，那这艘船上的人呢？”
“游客？”周芸眼神平静，“商会本来就没给大家留活路，我救不了五千个人，我只能救海岸线上几百万个普通人。”
“妈妈，那你呢？你也会死吗？我也会死吗？”
周芸看着小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林岁安倒是说：“听起来挺伟大的，不过周阿姨，你把我也算进了必死的祭品里了？”
“林小姐聪明得很，手底下能人异士不少。”
周芸看着林岁安：“你既然能看透这么多事，自然有你自己的逃生手段，何必在乎这艘注定要沉的破船。”
“那可不行。”林岁安摇头，“我这人最是善良了，这船上的人，我还真打算救几个回去。”
周芸皱眉：“你救不了所有人。”
“不试试，怎么知道做不做得到。”
周芸不说话了，林岁安却继续说：“周阿姨，你又怎么能确认船沉的地方刚刚好？即使刚刚好，你又怎么能确认你的药剂，可以把变异鱼一网打尽？”
“三十年了，变异鱼早该游向四面八方了吧？你说的催化药剂，在我听来，更像是‘刻舟求剑’。”
莉娜也忍不住开口：“是啊，周阿姨，即使你的药真的可以杀死这种变异鱼，可如果没有全部杀死，变异鱼迟早会卷土重来。”
“那我们的牺牲没有意义啊。”小鱼也连忙接上。
“林小姐能想到变异鱼扩散，确实聪明。”周芸隐隐闪过一丝笑意，“可如果它们在黑鱼湾底下筑了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活体群落呢？”
“巢穴？”
“对，由当年永宁号泄露的核心毒源，聚成的巢穴。”周芸目光挪向窗外的海面。
“分散在海里的变异鱼，不管游得多远，每年，都得顺着洋流游回老巢换壳、产卵。”
“这也是为什么商会要把海祭定在这几天，因为这个时间点，正是所有变异体归巢的日子。”
小鱼听得入神：“那不就跟大马哈鱼洄游一样吗？”
“小鱼说得对，就是洄游。”周芸夸完小鱼，又看向林岁安，”林小姐不妨猜猜，既然不是真海神，商会为什么还要沉船处理这件事？”
林岁安垂下眼眸，小鱼抓耳挠腮，莉娜欲言又止，周芸一副什么都看透了的模样。
等林岁安再次看向周芸时，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既然周阿姨和商会不是一伙的，周阿姨是用药剂处理变异鱼，那商会应该是用另一种形式处理。”
“至于沉船......”林岁安明白了过来，“是拿人的血肉，去吸引变异鱼，周阿姨给我看过变异鱼嗜血肉，等人全掉水里，势必会将变异鱼都吸引过来，这样就方便商会和周阿姨来处理变异鱼了。”
“哈哈哈哈哈！”周芸忽然大笑起来，“林小姐，你果然很聪明。”
“那个......”莉娜弱弱开口，“商会的形式，会不会是炸药啊？”
周芸闻言看向莉娜：“哦？你怎么知道的？”
莉娜没想到她真猜对了，连忙解释：“我在艾瑞丝房间里看到了一些武器，我夸了一句武器多，她随口说了一句，这算什么？到时候请你看烟花。”
“可海上哪有烟花，如果是炸药的话，好像就合理了......”
“所以，林小姐，你看明白了吗？”周芸演都不演了，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断粮、沉船、变异鱼、炸药......每一项都要人命，你要怎么救人？”
林岁安一时没有说话，断粮确实是危机，毕竟她空间里的吃的，也不够五千多人吃。
沉船，如果是副本规则必沉的话，她要怎么阻止呢？她的规则修改笔可以阻止吗？但又要在哪里修改呢？
至于变异鱼、炸药、药剂，这些都是发生在沉船之后，只要船不沉，这后面的事说不定就不会发生。
想明白这点，林岁安看向周芸：“合作吧。”
“你的目标是灭了海底的怪物，我的目标是多捞几条人命。”
“这两件事一点都不冲突。”
“你想怎么合作？”周芸倒是有些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