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急诊办公室里那点关于国际年会的震动，很快被现实压了下去。
陆晨走到门口，刚好看见担架车被推下来。
患者是一名中年男性，脸色发灰，右手死死按着胸口。
赵明跟在后面，嘴上还不忘低声嘀咕。
“国际心血管外科年会的特邀嘉宾，转身接胸痛患者，这画风也太急诊了吧。”
吴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你要是再感慨，等会儿胸痛中心表格你来补。”
赵明立刻把嘴闭上，动作十分熟练地去接监护仪导线。
陆晨已经走到患者身边，目光从面色，呼吸，颈静脉，冷汗，以及家属手里的病历袋上扫过。
【真实之眼启动】
【初步判断：急性冠脉综合征风险中等偏高】
【警示：当前疼痛性质与典型心梗不完全匹配，需排除主动脉夹层及肺栓塞】
陆晨神色没有变化，声音仍旧很稳。
“先上监护，抽血，心电图，肌钙蛋白，同时准备床旁超声，别急着上抗凝。”
赵雅琴原本已经准备按胸痛流程往下走，听见最后几个字，动作微微一顿。
“你怀疑夹层？”
陆晨看着患者右侧血压袖带读数，又示意护士换左臂再测。
“先排除，胸痛不怕慢一点，怕走错方向。”
沈小柠刚把氧气接上，听见这话，下意识看了陆晨一眼。
明明刚才那封邀请函还在桌上，所有人都在为他震动。
可他站到病人面前的那一刻，眼里就只剩病情。
心电图很快出来，没有典型抬高，却有几个导联的轻微改变。
赵明拿着报告皱眉。
“像，也不像。”
陆晨已经拿起超声探头，动作干净地扫过胸骨旁长轴和腹主动脉区域。
片刻后，他把探头角度微微一压，屏幕上出现一条不太明显的异常影像。
“通知影像科，急查主动脉CTA，绿色通道。”
赵明吸了口气。
“还真有东西？”
陆晨把探头放回消毒盘，声音不高。
“现在还不能定，但这个病人不能按普通胸痛放过去。”
家属听得脸色发白，声音也开始发抖。
“医生，他到底严重不严重啊？”
陆晨看向家属，语气很平静，却没有敷衍。
“现在还在排查最危险的几种情况，我们动作快一点，他就多一点安全。”
这句话没有夸张，也没有承诺什么，却让家属慌乱的眼神稍微稳了一些。
……
半个小时后，CTA结果回传。
患者果然是主动脉夹层早期，影像表现并不张扬，但危险已经压在血管壁上。
赵明看着屏幕，忍不住搓了搓脸。
“这要是直接按心梗流程抗凝，今晚就热闹了。”
吴凡站在旁边，声音低了一点。
“热闹这个词，用得太轻了。”
陆晨没有接话，只是把检查结果和转诊意见快速写完，随后联系心胸外科和ICU。
等患者被推走后，急诊办公室里才重新想起那封国际邀请函。
赵明走到桌边，看了一眼被文件夹压住的英文函件，表情复杂。
“陆哥，外面都请你去讲复杂急诊血管危象了，结果你刚才顺手又拦了一个夹层。”
陆晨正在洗手，语气很淡。
“顺手不准确，是正常流程。”
孙吉把病历抱在怀里，认真点头。
“我懂了，陆医生语录新增，真正的装，不对，真正的实力，就是把离谱当流程。”
沈小柠原本在整理护理记录，听见这句没忍住笑了一下。
陆晨看向孙吉，眼神平静。
“你今天的病程写完了吗？”
孙吉的笑容瞬间收住，转身就往电脑前走。
“我突然觉得流程很重要。”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压低的笑声。
李森从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断。
他的目光落在陆晨身上，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邀请函，眼底的情绪很复杂。
这样的年轻人，已经被国际平台看见了。
可他在急诊科里，依旧像每天一样，先接病人，再谈荣誉。
……
邻市新华医院，心胸外科会议室里的气氛，却没有江城急诊那样轻松。
厚厚一摞检查资料摊在长桌上。
心脏彩超，冠脉造影，增强CT，MRI，血流动力学评估，几乎把桌面铺满。
屏幕上停着一张复杂得让人头疼的三维重建图。
心胸外科主任魏国平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
他今年五十出头，在新华医院心胸外科做了很多年，从住院医一路熬到主任。
靠的是稳，狠，以及很强的手术基本功。
科里人都知道，魏主任最不喜欢听别人说不确定。
可这一次，会议室里已经不知道安静了多久。
病人叫徐开远，是邻市有名的地产大亨，身价高得吓人。
平时出现在财经报道里，比出现在医院里多得多。
现在这个人躺在他们VIP病区，心脏像一座年久失修又到处藏雷的老楼。
冠脉多支重度病变。
升主动脉扩张。
二尖瓣反流。
左室功能下降。
既往还做过一次介入，支架位置让后续手术更难处理。
更麻烦的是，他的心肌储备很差。
麻醉风险和体外循环风险，都压得很重。
副主任潘学民看着屏幕，声音有些低。
“主任，单纯搭桥肯定不够，瓣膜问题绕不过去，可如果联合处理，时间太长，体外循环下不来。”
另一名医生接着说道。
“要是先做支架过渡，意义也不大，病变位置太乱了，后面还是得开胸。”
有人翻着资料，语气越来越谨慎。
“徐开远这个心脏，像是几个高危手术叠在一起了，哪一步出问题都不好收场。”
魏国平抬眼看过去，眼神沉了一点。
“不好收场也要收场，病人已经在我们这里。”
会议室又安静下来。
这话没人敢反驳。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病人在他们这里，不代表他们真的有百分百把握。
潘学民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把话说了出来。
“主任，要不要请外院专家一起看看？”
魏国平脸色不变，只是目光压了过去。
“请谁？”
潘学民停顿了一下，语气更低。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陆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