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川很快出现在视频里。
额头全是汗。
“陆老师,我已经帮他们建了暴露登记表,先按共同餐食和时间分组。”
“现场人群情绪怎么样?”
“有点乱,但还没有失控。”
“不要公布未经核验的病因,明确告诉大家,医疗评估已经启动。”
陆晨抬头看向李森。
李森刚接完院级应急电话。
“医院启动群体事件响应,你负责临床总协调。”
陆晨点头。
“赵明留红区,王雨晴负责到院时间与变化记录,沈知衡协助跨院分层。”
谢振东正好赶到门口。
“我去现场?”
“带一组人去,听现场统一指挥,不要另起一套。”
谢振东没有多问,转身就走。
急诊大厅开始调整通道。
原有患者没有被赶开。
只是根据病情重新安排区域。
孟燕带人核对药品与设备。
药学部同步清查针对性治疗所需储备。
第一批患者里,一名六十岁的女保洁员病情明显更重。
她被送来时,意识已经模糊。
家属在电话里说,她平时从不乱吃东西。
陆晨没有让这句话干扰判断。
“共同暴露不需要主动冒险,正常吃饭也可能发生。”
检测结果支持同一方向。
团队立即启动规范治疗。
陆晨站在床尾,逐项复核。
但就在药物准备完成时,家属补充的一条信息让他抬起了头。
患者小时候曾因某类食物诱发严重溶血。
具体诊断记不清。
家里老人一直不让她碰蚕豆。
赵明的动作顿住。
陆晨立刻要求进一步核验既往病史。
【关键风险提示】
【患者存在特殊酶缺陷可能】
【常规治疗路径需个体化调整】
【建议:联合毒理、血液与重症团队评估替代方案】
“先不要照搬第一床的处理。”
陆晨语气很明确。
同一种中毒,不代表每个患者都能使用完全一样的治疗方式。
毒理团队很快参与。
血液科与重症医学科同步到位。
替代救治路径随之建立。
那名女保洁员被转入更严密的监护环境。
她儿子赶到时,手里还攥着建筑工地的安全帽。
看见门口一排医生,腿都软了。
“是不是我妈没救了?”
陆晨把他扶到椅子边。
“是因为她的基础情况特殊,需要更多团队一起处理。”
“不是人多,就代表没有办法。”
男人用力点头,手却一直在抖。
陆晨没有留下一句保证便离开。
他把沟通责任交给固定医生,确保家属能得到持续消息。
另一边,会展中心开始有序疏散非必要人群。
谢振东抵达后,没有急着接管全部工作。
他先看许清川整理的表格。
姓名。
联系方式。
用餐批次。
症状出现时间。
当前状态。
是否已经转运。
每个人都有唯一编号。
谢振东翻了两页,抬头看他。
“这表做得不错。”
许清川擦了把汗。
“陆老师以前让我们练过,没想到今天真用上了。”
“你继续负责这一块,我去看重症。”
两人没有争指挥权。
分工很快落地。
这时,一名穿着西装的活动负责人挤进医务点。
“能不能先别把食物中毒几个字说出去,整个展会几十家企业。”
许清川看了他一眼。
“我们正在核验病因,没有随便下结论。”
对方刚松口气。
许清川下一句话就接了上来。
“但同批次食品必须暂停供应,不能等宣传部门同意。”
那人脸色一僵。
谢振东恰好走过来。
“外面有人等着就医,你如果没有医疗工作,就不要挡住入口。”
语气不重。
却没有任何商量空间。
现场管理人员赶紧把人请走。
下午一点四十分,事件又出现新的复杂情况。
一名患者在并未进入会展中心的情况下,出现相似表现。
他在城北一处工地。
刚吃完午餐,就开始头晕、口唇发青。
接诊医院把资料上传后,平台人工审核岗立刻发现了关联。
负责审核的年轻医生没有等陆晨提醒。
直接拨通协调电话。
“可能涉及会展以外的同源暴露。”
消息传来,陆晨立刻让疾控核对配餐配送范围。
一张配送路线图很快铺到屏幕上。
同一家中央厨房。
会展中心只是其中一个客户。
另外还有两个工地,一处培训中心,以及一家养老服务机构。
会议室里的人神情都变了。
如果只盯着会展现场,后续患者会从不同方向陆续出现。
陆晨看着地图。
“按配送批次排查,不按行政区等报告。”
顾长风立即协调。
各接收医院收到统一提示。
社区与基层机构开始主动联系同批次用餐单位。
与此同时,警方和市场监管部门进入中央厨房。
现场很快发现一个问题。
部分粉末原料的容器没有规范标识。
有人在清点后,把一种工业用途的白色粉末放进了食品操作区域。
最初发现异常的厨工,曾经提出过疑问。
负责人却以忙不过来为由,让人先照常使用。
调查还在继续。
陆晨没有参与定责。
他只要求把可能的暴露物信息及时交给毒理团队。
治疗需要证据。
不是需要一个能让人愤怒的故事。
下午两点,新的病例数量继续增加。
但急诊没有像最初担忧的那样突然失控。
因为患者没有全被送来中心医院。
平台按照实际接收能力进行分流。
轻症在具备条件的医院观察。
重症进入对应救治单元。
有特殊基础病者,提前标记。
转运途中出现变化,接收端能够同步看到。
此前那个被暂停的自动摘要模块,依然没有恢复。
所有关键判断,都由明确的责任岗位完成。
唐蓁坐在临时技术保障区。
她看着屏幕上不断更新的原始时间轴,半天没有说话。
程启航站在她身后,低声问。
“是不是能把新模型先挂上去,帮他们减少一点压力?”
唐蓁直接摇头。
“没通过验证,不能上线。”
“我们只做辅助,不参与决策。”
“那就把辅助该做的事做好,保证资料不丢,时间不乱,责任能追溯。”
程启航还想开口。
唐蓁把一份技术操作记录递给他。
“你可以签字提出恢复,但我会在记录里明确反对。”
程启航没接。
几秒后,他转身离开。
唐蓁重新坐下。
屏幕上,一条来自北川的更新跳出来。
已确认接收。
患者状态复评完成。
她忽然明白,临床需要的可靠,有时并不华丽。
下午两点二十分,红区突然传来呼叫。
“七床意识下降!”
陆晨快步进入。
患者是一名二十七岁的男厨工。
此前一直能回答问题,但状态恶化得很快。
家属还没赶到。
工友只知道他叫陈彬,刚来江城三个月。
陆晨迅速核对监护与检测结果。
不是单纯颜色加深。
组织缺氧已经影响到多个系统。
团队立即升级生命支持。
赵明守在床头。
王雨晴记录每一个关键时间。
孟燕在旁边复核用药与输注通路。
没有人喊着让谁创造奇迹。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手上这一项不能错。
陆晨连续复核治疗反应。
一度紊乱的循环开始回稳。
陈彬紧皱的眉慢慢松开。
十几分钟后,赵明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回来了。”
陆晨仍然看着监护。
“还要继续观察,别提前结束警惕。”
赵明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