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炉爪比他想的更硬。
青木离火剑斩在炉爪上,没有像周荒预想中那样切开三夜献祭气,反而被一股极沉的力量震了回来。
他虎口一麻,脚下在雪地里犁出两道长痕。
废矿沟两侧的黑岩被震得簌簌落雪,矿沟深处传来一声又一声低沉回响,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翻身。
沈青禾脸色一变。
“不对!”
“这不是临时炉爪!”
顾清寒执法令亮起,令光照在那只黑红炉爪上,只见爪背之上,三夜献祭的火线、骨气、魂线之外,竟还缠着一圈极淡的金黑色炉纹。
那炉纹比前三口炉都更深。
更冷。
更像真正主炉上的东西。
顾清寒眼神沉下。
“主炉亲自接手了。”
周荒握紧剑柄,低头看着废药鼎。
鼎身裂纹越来越多。
鼎内三夜献祭气被炉爪牵引,像是随时要被拽出去。
若鼎被夺走,主炉三夜逼献的证物会全部被吞。
若鼎碎在这里,证气乱散,也未必能带回三宗。
主炉出手很准。
它不急着杀人。
它先抢证。
因为它知道,这口鼎现在比一百个弟子的命更麻烦。
它能证明北冥主炉逼三宗驻地献炉、献骨、献魂。
它能证明主炉已经有完整灵智。
它更能证明,血潮日所谓天灾,不是自然灾,而是人为养炉。
这东西若被带出去,北冥血炉便再也藏不住。
炉爪继续压下。
废药鼎发出刺耳裂响。
沈青禾手中药粉连撒三次,却只能压住鼎口外泄的魂线,压不住炉爪。
“它不是要隔空抢鼎。”
她声音发紧。
“它是在用主炉火印重炼这口鼎。”
“若被它炼成,鼎里的证物会被改写。”
顾清寒眼神一冷。
“改成什么?”
沈青禾看着鼎身上逐渐浮出的黑金炉纹。
“改成献祭成功。”
“它要把我们反钩它的证据,炼成三宗主动献祭的证据。”
矿沟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周荒笑了。
笑声很低。
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好。”
“真不愧是主炉。”
“连证据都要反炼。”
他抬手,将青木离火剑插进雪地。
顾清寒看向他。
“你要做什么?”
周荒没有回答,反而把储物袋里所有封存的小瓶一件件取出。
第一炉口残名灰。
第二炉口验血判定。
第三炉口骨阵残纹。
第四炉口洗灵碎屑。
还有主炉来信炉印灰。
每一样都不多。
可每一样都带着北冥血炉的脏气。
沈青禾脸色一变。
“你要把这些都放出来?”
“不是放。”
周荒看着那只炉爪。
“是喂。”
他抬手,旧丹囊轻轻一震。
灰青色废火透出一丝火意。
很弱。
依旧弱得不像能对抗主炉。
可这丝废火一出现,炉爪上那圈黑金炉纹明显停了一下。
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庞然大物,忽然闻到一股熟悉又讨厌的气味。
周荒道:
“它想把废药鼎炼成献祭成功。”
“那我就给它加点东西。”
“让它炼。”
沈青禾瞬间明白了。
“你要让主炉自己把这些证物也炼进去?”
“对。”
周荒把第一炉口残名灰撒向废药鼎。
残名灰刚碰到鼎身,就被炉爪上的主炉火印卷了进去。
炉爪顿了一下。
它像是想停。
可废药鼎已经被它开始重炼,一旦开炉,短时间内不能停。
周荒继续。
第二炉口验血判定。
第三炉口骨阵残纹。
第四炉口洗灵碎屑。
一件件脏证被他丢入炉爪重炼的火路中。
顾清寒眼睛亮了。
“它要改证。”
“你让它亲手把更多证物炼成一炉。”
周荒笑了笑。
“它不是想要完整献祭吗?”
“我给它完整一点。”
沈青禾也反应过来,立刻取出药粉,把每一样证物的气息固定住,防止它们在重炼中散掉。
顾清寒执法令则全程留影。
炉爪越炼,鼎身上的证气越多。
第一炉口写名。
第二炉口验血。
第三炉口炼骨。
第四炉口洗灵。
三夜献祭。
主炉来信。
如今全被主炉自己的火印,硬生生熔到废药鼎裂纹里。
主炉似乎终于察觉不对。
炉爪猛地一收,想要停止重炼。
周荒眼神一冷。
“现在想停?”
“晚了。”
他抬手,把最后一样东西取出。
那是从丹祖炉带出来的废火火种玉瓶。
沈青禾脸色大变。
“周荒!”
“不能让废火碰主炉火印!”
“我知道。”
周荒没有打开玉瓶。
他只是让玉瓶贴近废药鼎裂缝。
隔着瓶壁,废火轻轻一跳。
灰青火意没有外泄。
可废药鼎裂缝里的那些脏证,像闻见了同类火,忽然同时稳定下来。
主炉火印要炼它们。
废火却让它们保持原样。
炼,可以。
改,不行。
这才是真正的反咬。
主炉火印越强,废药鼎里的证物熔得越深。
废火压得越稳,证物本质越不变。
最后,它们会变成一件东西。
一件由主炉亲手炼过,却无法篡改内容的证物。
顾清寒呼吸微微一顿。
“主炉自炼证鼎。”
周荒点头。
“对。”
“它自己盖章。”
炉爪剧烈震动。
废矿沟下方,传来一声愤怒至极的炉鸣。
咚!
整条矿沟猛地塌下一截。
顾清寒和沈青禾同时稳住身形。
远处风雪中,徐少阳的身影终于出现。
他站在矿沟入口,半边脸被炉灰覆盖,背后骨白纹路闪烁,胸口空洞里燃着黑红火光。
他看见废药鼎上的变化,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周荒!”
“你敢让主炉炼证?”
周荒抬眼。
“你都敢来送死,我有什么不敢?”
徐少阳眼底怒意翻涌。
“毁了鼎!”
他一声令下,身后三名血炉人同时冲出。
三人胸口都嵌着炉骨,眼神空洞,身上没有一丝活人气。
一名血炉人扑向顾清寒。
一名扑向沈青禾。
最后一名,直奔废药鼎。
顾清寒拔剑。
“我挡两个。”
沈青禾冷声道:
“你挡一个就够。”
她手中药瓶一翻,青色药粉洒出,正好落在冲向自己的血炉人胸前炉骨处。
那血炉人动作微滞。
沈青禾立刻后退,指尖三枚银针飞出,钉在对方炉骨裂纹边缘。
“证词!”
顾清寒执法令立刻亮起。
令中封存的韩无极证词响起。
“我作证。”
“徐少阳……”
“炼骨口……”
“北冥主炉……”
声音一出,三名血炉人的动作同时慢了半息。
他们无魂。
听不懂证词。
但他们胸口的炉骨听得懂。
那些骨头曾经属于被害的人。
哪怕魂没了,骨里仍有一点未散的冤气。
周荒抓住机会,青木离火剑出鞘,斩向抢鼎的血炉人。
剑锋贴着炉骨裂纹刺入。
“醒不过来,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