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深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秘书乔俏,乔俏立刻走过来,递上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
陆景深接过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号码,递给文殊柔。“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你随时可以联系我。
下周如果方便,我会让乔秘书安排时间去接你。”
文殊柔接过来,没有立刻看,放进包里,连同那张名片一起,稳稳地收好。“好,那我等乔秘书的消息。”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陆先生,你放心,我会尽力的。”
陆景深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乔俏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低声问了一句:“陆总,这位小姐的情况,要不要先了解一下?”
乔俏站直了,退后半步,目光落在陆景深身上。
她跟随陆总工作十年,深知他在寻找妹妹这条路上所遭受的艰难险阻,她为他心疼,但是她没有资格心疼……
“先查一下家庭背景和个人情况。不要惊动她。”
“明白。”
两人走出大厅,侍者拉开玻璃门。
夜风灌进来,吹动乔俏额前的碎发,她低下头,跟上他的步子。
文殊柔还坐在原处。
她把名片从包里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她把名片夹进手机壳后面,又将那张写了号码的便签叠好,放在手机壳另一侧。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那块表,表盘上那道划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于是把手腕翻过来,把表盘朝里,理了理袖口,遮住了那道划痕。
文殊柔百无聊赖,另外她其实也不算没见过世面,她的继兄是卫戍队的,荣誉加身,继姐曾是一名空姐,后来嫁给了一名外交官司长。
家里虽然不说是富豪,但也根正苗红,这也是沾了她那个厅长司机退休的继父的光。
更不用说家里碰上了拆迁,获得大批赔偿金和安置房,从此全家打了翻身仗,但是和在场的那些百亿千亿豪门来比,还是差得远,唯一的优势就是红色家庭出身了。
红底子,这才是叶氏集团能接纳他们家那区区五十万善款的原因。
她喝了一口香槟,准备找个人少的地方再坐一会儿。
就在这时,一个小男孩从旁边的桌子底下钻了出来,大约四五岁,穿一件深蓝色小西装,领口系着一个红色蝴蝶结。
他手里攥着一块吃了一半的小蛋糕,奶油糊在手指上,眼睛四处张望,他经过江玉苑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江玉苑正站在那里跟一位女士说话,红色裙摆拖到地面,裙摆边缘沾了一片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玫瑰花瓣。
小男孩蹲下来,伸手去摸那片花瓣。
他手指还没碰到裙子,江玉苑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转过身来,眼睛瞪圆了。
“干什么?!”她跟被踩了尾巴似的尖叫一声。
小男孩吓了一跳,手缩回来,还没来得及说话,江玉苑已经抬脚一拨,小男孩往后踉跄了两步,脚下一绊,摔倒在地,手里的小蛋糕飞出去,奶油溅在旁边的桌布上。
他愣了一拍,嘴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周围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看热闹。
江玉苑低头看了看裙摆,皱起眉头。“烦死了!这谁家的小孩?没人管吗?”
她转过身,朝不远处的服务员招了招手,“你过来,把这个小孩拉走。别让他在这乱跑乱摸。”
说完,甚至还想用脚把孩子踹远一点,省得脏了她的眼,不对,这孩子弄脏了她的裙子,不能走,必须赔钱!
服务员小跑过来,弯腰对小男孩说话:“小朋友,你家长呢?我带你去找”话没说完,江玉苑叫道:“不许走,把他家长叫来,他把我的裙子弄坏了,必须给我赔钱!”
那边,文殊柔看不下去了,她放下酒杯,几步走了过去,蹲下来,一手扶住小男孩的胳膊,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他从地上轻轻拉了起来。
男孩还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的蛋糕已经没了,手指上糊满了奶油,在灯光下泛着黏糊糊的光。
文殊柔把他拉到身边,用手帕擦掉他手指上的奶油,又仔细看了看他的手掌,确认没有破皮。
“小朋友,你摔到哪了没有?疼不疼?”她温柔地问道。
小男孩抽噎着摇了摇头。
文殊柔又看了他一眼,确认他膝盖上没有摔伤,才站起来,转过身,面向江玉苑。
她看见江玉苑怒气冲冲的样子,顿时觉得这女人是无知蠢妇,试想在这种场合出现的小孩子,他的父母非富即贵,要么也是像她一样有红色背景,这个女人居然如此没有眼色,为所欲为,蠢到无可救药!
“你一个大人,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他又没有怎么着你。”
江玉苑的脸色急变,语气里带上了火气,“还没怎么着我?你自己看看!你是他家长?行,那你来赔钱吧!”
她提起裙摆,把裙摆边缘往前一送,手指指着裙摆上一个小小的白手印,像是什么东西蹭上去的痕迹,
“你看看这!他拿手摸的!我这裙子是新做的,还没穿过几次,这上面沾的都是奶油蛋糕!”
文殊柔看了那裙摆一眼,那印子很小很小,不趴上去凑近去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就是看见你裙子上有片花瓣,想帮你捡起来。”文殊柔说,“他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可以乱摸?”江玉苑冷笑了一声,“这裙子多少钱你知道么?镶了真钻的,不能洗!”
小男孩站在文殊柔身后,抽了抽鼻子:“阿姨,对不起……我就是看见你裙子上有个花瓣……我想帮你捡的……我不是故意的……”
他说着,眼眶又红了,吓得一抖一抖,这个阿姨好凶好凶,抹着大红嘴唇,好像要一口把他吃了一样!他害怕呀!
文殊柔低头看了男孩一眼,随后抬头无奈对江玉苑说道。“你的裙子多少钱,我赔你干洗费可以吗?请你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了,他这么小,不懂事的。”
江玉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颈间那枚玉佩上停了一下,又滑到她腕上那块表上,又移到她那件月白色旗袍的领口,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
她穿的那件旗袍虽然料子是桑蚕丝,但不是定制款,不值什么钱;
她手上那块表她认得牌子,浪琴,入门款,商场专柜常年打折,撑死了一万出头。
她心里那杆秤一放下来,对面的砝码大概就有数了。
“干洗费?”江玉苑冷笑了一声,“我这件裙子,国外顶级设计师手工做的,镶了真钻,一百万都买不到。干洗?不能洗!”她咬牙切齿道,“你一个破落户,你拿什么赔?”
周围几个人陆续停下脚步。
一位穿香槟色短裙的年轻女人端着一杯酒,往这边走了两步,停在一根大理石柱子旁边,侧过头,对身旁的女伴压低了声音:“对面那穿旗袍的,你认识吗?”
“不认识。没见过。应该不是常在这个圈子里走动的。”
“那她胆子还挺大,敢跟江玉苑杠上。”
“她浑身上下没什么值钱物件,撑死了是个中产家庭出来的小妞儿。江玉苑那种人,眼睛长在头顶上,最看不起这种硬撑场面的,这下有好戏看咯。”
另一位穿藕荷色礼服的女士端着酒杯,站在不远处,看了几秒,转头对旁边的人说:“那小孩是谁家的?在这大厅里乱跑,也不见大人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