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烛火晃了一下。
胡惟庸把拍在桌上的手收回来，指甲缝里还沾着点木屑。
几十号人挤在这儿，闷得人发慌。汗味混着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诸位。”胡惟庸眼珠子扫了一圈，血丝都快瞪出来了，“陛下那日在朝堂上突然返老还童，你们真信是仙法？”
底下没人吱声。
礼部尚书缩在最角落，手指头死死揪着官服下摆。这身袍子还是用最后那点私房钱置办的，因为企管办一纸公文，他名下三间铺子全没了。
胡惟庸冷笑一声，手指头敲着桌面：“那是虎狼之药！是回光返照！”
“林易那妖人用了邪术，掏空了陛下的寿数，现在陛下肯定被软禁在深宫里，人早不清醒了！”
一个病了十好几年的老头，突然活蹦乱跳，这不对劲。
肯定是用了什么吊命的法子，把最后那点精气神全榨出来了。等药劲一过，老朱必死无疑。
户部侍郎抹了把脸：“丞相，您是不知道，企管办现在查账查得多狠。那什么复式记账法一用，咱们平时做的那些账全成了罪证。再查下去，下官只能上街要饭去了。”
“所以企管办必须得倒！”胡惟庸嗓子猛地拔高，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盏叮当响。
“林易必须死！要不然咱们读书人，往后在大明就彻底没活路了！”
他抓起桌上的酒碗，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辣嗓子，倒把他那股邪火激得更旺了。
“城外京郊大营，三万卫所兵已经拉起来了。京城巡城营六个统领，有四个收了咱们的银子。足足八十万两！这是大家伙最后的家底！”
胡惟庸从袖子里抽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布，啪地摔在桌上。
“这是本相提前拟好的诏书。明天早朝，大军围住奉天殿，逼太子登基，诛杀妖人林易！”
绢布摊开，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林易的罪名。
什么蛊惑君心、篡改祖制、贪墨国库。
几个贪得最狠的盯着那卷诏书，喉结上下滚动。
成了，以后还是他们读书人的天下。企管办那些该死的考核、查账、公示，全都能滚蛋。
不成，就是抄家灭族。
可企管办断了所有人的财路，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
夜风刮过企管办的窗棂。
马和把一摞卷宗推到林易手边。
“老板，‘大明快递’刚送来的。”
马和站得笔直，脸上带着点邀功的神情。
“胡丞相这是打算硬来了。城外三万私兵，城内巡城营四个统领反了。为了买通这四个人，胡惟庸挪用了工部修河堤的八十万两专款。”
“连逼太子登基的诏书都备好了。”
林易靠在红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
他随手翻了翻卷宗。
上头连胡惟庸地下室里谁咳嗽了几声、谁放了个屁都记得清清楚楚。
马和这小子，搞情报是块料，就是这记录方式太实在了点。
“要不要提前叫锦衣卫把他们抓了？”马和盯着林易的脸，“毛指挥使现在可是您手底下最听话的一条狗，您一句话，半个时辰就能把丞相府围了。”
林易摆摆手，把卷宗扔回桌上。
“抓什么？”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现在抓，打草惊蛇。胡惟庸经营十几年，根子扎在六部每个角落。抓了胡惟庸，还有李惟庸、王惟庸。”
林易脑子转了转。
提前抓，叛乱是能平，但那些藏着的毒瘤立刻会缩回去。
说不定反咬一口，说企管办罗织罪名。
大明集团的内部阻力会瞬间反弹，KPI考核直接停滞。
更要紧的是，系统判定“违规操作”需要完整的证据链。
现在抓，顶多算个“寻衅滋事”。
必须等他们把兵带到奉天殿，把刀亮出来。
那才叫“武装叛乱”。
直接触发最高级别的“物理裁员”权限。
“让他蹦跶。”
林易放下茶杯，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我要在股东大会上，把这群蛀虫一次性清掉。”
马和愣了一下。
他看着林易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后背有点发凉。
三万大军围城，逼宫篡位。
在这位老板眼里，居然只是一场股东大会上的“清退”。
这心思，真够绝的。
林易没管马和怎么想。
他拉开抽屉，拿了张纸条写几个字，绑在窗外信鸽的腿上。
鸽子扑腾着飞进夜色里。
【叮！检测到大规模违规操作预警。】
【系统提示：大明集团高管（胡惟庸）涉嫌严重职务犯罪及暴力抗法。】
【已自动生成《临时股东大会弹劾预案》。】
【解锁隐藏权限：群体物理抹杀（需股东大会全票通过）。】
林易看着视网膜上跳动的蓝色面板，扯了扯嘴角。
送上门的业绩，不要白不要。
***
坤宁宫偏殿。
老朱正拿着炭笔，对着一本《五年级数学应用题大全》挠头。
“这水池子一边放水一边注水，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咱大明要是这么修水渠，工部尚书早被咱砍了！”
老朱嘟囔着，把炭笔扔在桌上。
一只信鸽扑棱棱落在窗台。
老太监赶紧解下纸条，双手捧给老朱。
老朱展开，上面是林易写的几个大字：
“胡惟庸谋反，带兵围宫。”
老朱盯着纸条，胸口剧烈起伏。
“反了！反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紫铜香炉，狠狠砸在地上。
香炉骨碌碌滚出去老远，香灰撒了一地。
“咱给他发俸禄，给他交五险一金，他居然敢带人砸咱的厂子！”
老朱气得在殿里来回转圈，靴底踩得金砖砰砰响。
他本来还琢磨着，等明天早朝把交趾的GDP指标分派下去。
年底就能换那支延寿二十年的营养液。
这下好了，胡惟庸这帮白眼狼非耽误他刷KPI！
老朱停下脚步，扭头冲门外吼了一嗓子。
“毛骧！”
“臣在！”门外传来毛骧的声音。
“把锦衣卫全都给咱叫起来！绣春刀磨快点！”
老朱咬着后槽牙，“明天早朝，谁敢拦咱去上朝，直接砍了！”
老太监吓得跪在地上，浑身哆嗦。
老朱胸口鼓了鼓，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他走回御案前，把那本《五年级数学应用题大全》仔细合上，拍了拍灰。
“林老弟让咱好好做题，咱不能辜负了人家的期望。”
老朱念叨着，“等明天收拾完胡惟庸，咱还得接着算这水池子。”
***
天刚蒙蒙亮。
乌云压得很低，紫禁城笼在一片灰暗里。
胡惟庸穿着一身崭新的紫袍，玉带束腰，站在午门外。
他身后跟着几十个文臣武将，一个个脸绷得紧紧的，袖子里藏着短刃。
“丞相，巡城营已经封锁了九门。”兵部侍郎凑到胡惟庸耳边，压低声音，“城外的三万大军，先锋营已经推到承天门了。”
胡惟庸点点头，理了理官袍的领口。
“走。”
他迈开腿，踩着青石板，大步往奉天殿去。
沿途的禁军侍卫，有不少被买通了。
纷纷低下头，假装没看见这群人袖子里的寒光。
奉天殿的朱红大门敞开着。
殿内光线昏暗，龙椅高高在上，空无一人。
胡惟庸带着人，一步步踏上汉白玉台阶。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林易被乱刀砍死、老朱被灌下毒酒的画面。
等弄死林易，第一件事就是烧了企管办所有的账本。
把那个见鬼的复式记账法彻底废掉。
大明，终究还是他们读书人的大明。
什么企管办，什么KPI，全都要扫进垃圾堆。
胡惟庸跨过奉天殿高高的门槛。
右脚刚落地。
“咔嚓。”
殿内突然亮起一片刺眼的白光。
胡惟庸被晃得眯起眼睛。
等他视线重新聚焦，看清殿内的景象，整个人僵在原地。
龙椅上，老朱穿着明黄色的常服，手里正捧着一本《五年级数学应用题大全》。
而老朱旁边，林易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手里端着个冒热气的茶盏，正慢条斯理地吹着茶叶沫子。
林易抬起头，视线越过茶杯边缘，落在胡惟庸脸上。
“胡大人，早啊。”
林易放下茶盏，从袖子里掏出一沓厚厚的A4纸，拍在面前的红木桌上。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开个临时股东大会。”
林易手指点了点那沓纸。
“第一项议程，关于胡惟庸同志的破产清算与物理裁员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