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钟声砸下来,一声接一声。
奉天殿里黑压压跪了一地。林易站在最东头,企管办主任的位置。那把红木椅是他自己让人连夜挪过来的,硬塞进文官队列里,满朝文武看着膈应了一整天。
他半阖着眼,靠在椅背上,活脱一个没睡醒的破落户。
胡惟庸跨出队列。
紫袍玉带,腰板挺得笔直。他从袖中抽出那卷明黄绢布,啪的抖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满殿一静。
“妖臣林易,蛊惑君心,篡改祖制,掏空陛下寿数。今陛下神志昏聩,已被囚于深宫。为保大明江山,特命太子监国,诛杀妖臣,以正朝纲!”
胡惟庸念得抑扬顿挫,每个字都往死里咬。
念完,他抬手,指向殿外。
甲士的脚步声在丹陛下响起。整齐,密集,铁器磕碰的脆响连成一片。
“陛下被妖人控制了!”
户部侍郎第一个跳出来,扯着嗓子喊。
“请太子殿下即刻登基,清扫朝堂污垢!”
“诛妖臣!清君侧!”
一群人跟着附和,声浪一层盖一层。
礼部尚书也磕磕绊绊跪出来,朝着空荡的龙椅连叩首,把那点最后的家当全押在这一注上。
几十条袖子里,短刃跟着亮了出来。
胡惟庸转过身,一步走到林易跟前。
他俯下身,盯着林易那张懒散的脸,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
“林易。”
胡惟庸抬手,指着林易的鼻子。
“你那个企管办,今天,倒闭了。”
他越说越畅快。这十几天的憋屈,查账、公示、报销单被驳回、名下铺子被充公,全在今天找补回来。
“来人!把这妖人——”
“拿下”二字还没出口。
砰!
奉天殿后方那架描金屏风,被人从里头一脚踹飞。
整扇屏风斜着撞在汉白玉柱上,碎成两半,木屑哗啦撒了一地。
胡惟庸的笑卡在脸上。
一道明黄身影大步跨出来。
面色红润,腰杆笔直,一步踏在丹陛上,整个人带起一股横冲直撞的劲。
是老朱。
年轻了十岁的洪武大帝,胸膛起伏,眉宇间全是没处撒的凶气。
他一个箭步蹿上去,靴子直接踩在龙案上。
俯视着下头跪了一片的胡党。
“朕听说——”
老朱的吼声砸下来,震得殿顶积灰簌往下掉。
“你们这群王八蛋,要替朕清算公司?”
他踩在案上的脚一碾,案上奏折哗啦散了一地。
“谁给你们的胆子!”
胡惟庸僵在原地。
那卷矫诏从他手里滑出去,啪的掉在金砖上,摊开来,满纸的罪状全冲着天。
他张着嘴,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诏书上写得明明白。陛下昏聩,被囚深宫,寿数将尽。
可龙案上那个人,比他还年轻,胳膊比他大腿粗,一嗓子吼得满殿人耳朵嗡嗡响。
哪有半点将死之相。
胡惟庸脑子嗡一下,空了。
十几年的谋划,八十万两的银子,三万私兵。全砸进去,就为了对付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垂死昏君。
他费尽心机演的这出大戏,从头到尾,是个天大的笑话。
“陛、陛下…”兵部侍郎瘫软在地,话都说不利索,“您不是…不是被…”
“被什么?”
老朱从龙案上跳下来,落地稳得很。他抓起地上那卷矫诏,撕得粉碎。
“被妖法控制了?被掏空寿数了?”
老朱把碎绢扔到胡惟庸脸上。
“朕现在浑身是劲,能打死十头牛!你说朕被谁控制了?啊?”
胡惟庸跌坐在地。
他抬头看林易。
林易还坐在那把红木椅上,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吹着浮沫,从头到尾没起身。
那张脸上没有得意,没有杀气。就那么瞅着他,像在看一份早填好结论的报表。
胡惟庸浑身一寒。
这妖人,根本就在等他。等他把兵带进来,等他把刀亮出来,等他亲口念完那道诏书。
殿外。
整齐的甲士脚步声还没停。一队叛军挺着兵刃,往殿门里挤。
林易这才放下茶盏。
他抬手,朝殿外虚一招。
“毛指挥使。”
“臣在!”
毛骧的声音从殿外炸开。
紧接着,一片寒光从两侧涌进来。
五百名锦衣卫,飞鱼服换了新的,腰间绣春刀油亮。扎眼的是他们手里那玩意——一具黑沉的连弩,弩臂上叠着箭匣。
那是林易让工部连夜赶制的新式连弩,一次能上六支弩箭。
叛军刚冲进殿门,就被乌泱的弩口顶在脸上。
“放下兵器,蹲下抱头。”
毛骧面无表情的念着林易教的话,声音平板。
“反抗者,视为暴力抗法,当场物理裁员。”
叛军愣住了。
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弩。也没听过物理裁员。
可那排黑洞的弩口,比刀更让人腿软。
“咣当。”
不知谁先扔了刀。
紧接着,兵刃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叛军呼啦蹲了一地,抱着脑袋,大气不敢出。
不到半柱香。
殿内殿外,三万私兵的先锋,全被缴了械。
老朱背着手,在大殿中央来回踱步,看着这帮趴了一地的废物,鼻子里重哼了一声。
他走到火盆前。
宫人早把一摞弹劾折子搬了过来。那是这些日子,胡党官员攒着要在今天用的弹章,一本码得整整齐齐。
老朱抓起来,直接往火盆里塞。
火苗腾地窜起。
“弹劾林老弟?”老朱看着火光,咧嘴一笑,“朕的财神爷,也是你们能弹劾的?”
折子在火里卷曲、发黑、化成灰。
烧完,老朱拍了拍手。
他转过身,中气十足的朝满殿宣布。
“传朕旨意!”
声音撞在梁柱上,嗡嗡回响。
“从今日起,大明企管办正式升格!级别凌驾六部之上,直接对朕一人负责!”
跪着的官员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凌驾六部。
“胡惟庸——”
老朱的目光钉在那个瘫坐在地的紫袍身上。
“谋逆违规,情节特别严重。移交企管办,进行强制物理裁员!”
胡惟庸脸白得没了血色。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点嗬的气音。
林易终于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慢悠悠走到大殿中央,从袖中抽出一沓厚的纸,拍在胡惟庸面前的金砖上。
“胡大人。”
林易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扯了扯嘴角。
“关于您的破产清算方案,我连夜做好了。”
他蹲下身,把那沓纸往胡惟庸眼前推了推。
“签个字吧。”
胡惟庸盯着那张纸,最上头一行字,白纸黑字。
《大明集团违规高管强制裁员通知书——胡惟庸》。
他的手抖得抓不住笔。
林易直起身,转头看向龙案后那个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的洪武大帝。系统面板在他视网膜上无声跳动。
【叮!检测到大规模违规操作终结。】
【气运股份分红结算中……当前占比:百分之二十二→百分之三十一。】
殿外,晨光从云层里挤出来,照在那一地缴了械的叛军身上,一个个抱着脑袋蹲着。
胡惟庸捏着笔,笔尖悬在纸上,一滴墨,缓缓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