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日,上午十点。青城,知行科技总部,肖遥办公室。
一封请柬送到了肖遥的办公桌上。请柬用深蓝色的烫金封面封装,正面印着一枚简洁的家族徽章——一座抽象的山峰轮廓,山峰上方悬浮着一枚圆形的芯片图案,象征着陆家从矿业到科技的传承脉络。打开请柬,内页的字体同样是毛笔书写,笔力遒劲,与上一封信的字迹完全一致。
谨定于十二月一日下午六时,在省城西郊云麓山庄举办家宴,诚邀肖遥先生莅临。
届时将有要事宣布,盼君亲至。
陆振华 敬邀
肖遥合上请柬,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他拿起手机,拍了请柬的照片,发给顾北辰,附了一条消息:“收到这个了。”
几分钟后,顾北辰回复:“云麓山庄是陆振华的私人庄园,占地三百亩,据说光是园林景观就花了两个亿。他这是要正式把你介绍给整个陆家和商界圈子。你去吗?”
肖遥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片刻,然后回复:“去。”
十二月一日,下午五点半。省城西郊,云麓山庄。
肖遥驱车抵达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云麓山庄坐落在一座缓坡上,依山而建,占地极广。庄园的大门是复古的铸铁雕花门,两侧的石柱上各蹲着一只石狮,气派而不张扬。车辆通过大门后,沿着一条两旁种满梧桐的柏油路行驶了大约三分钟,才看到主建筑的轮廓——一栋三层的法式风格别墅,外墙采用浅黄色的石材贴面,窗户高大而宽阔,在暮色中透出温暖的灯光。
主建筑前的空地上已经停了十几辆车,车牌号涵盖了省城最知名的企业和家族。肖遥停好车,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向大门走去。门口站着一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侍者,礼貌地核对了他的请柬,然后引领他穿过门厅,走进了一间宽敞的宴会厅。
宴会厅的穹顶高达十余米,中央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璀璨而不刺眼。长条形的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鲜花装饰。宾客们三五成群地站在宴会厅各处,低声交谈着,手中端着香槟杯或红酒。肖遥扫了一眼人群,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省城商会的会长、两家银行的副行长、一位知名的风险投资家,以及几位在科技圈颇有声望的企业家。陆振华显然为这场宴会邀请了省城最具分量的人物。
肖遥的出现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几位认出了他的宾客纷纷侧目,低声议论着。有人走上前来打招呼,语气客气而带着好奇:“肖总,久仰大名。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肖遥礼貌地回应了几句,但没有深入交谈。他端着一杯香槟,站在宴会厅的一角,安静地观察着人群,等待着那个人的出现。
傍晚六点整,宴会厅一侧的门打开了。陆振华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儒雅而沉稳的气场。他的目光在宴会厅中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站在角落里的肖遥身上。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周围的人几乎没有注意到。但那一瞬间里包含的信息量,却足以填满二十三年的空白。
陆振华没有立刻走向他。他先与几位熟识的宾客寒暄了几句,然后走上宴会厅前方的一个小型讲台,拿起话筒,轻轻敲了两下,示意大家安静。宴会厅里的交谈声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讲台上。陆振华清了清嗓子,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与年龄相符的从容:“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感谢大家今晚赏光,来到云麓山庄。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向大家介绍一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站在角落里的肖遥身上:“这个人,是我的儿子。”
宴会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宾客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着。陆振华有一个私生子的事情,在省城的上流圈子里并非完全没有传闻,但从未被公开证实过。如今陆振华亲自在如此隆重的场合公开承认,其分量不言而喻。陆振华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声,继续说下去:“二十三年前,因为一些我个人无法克服的困难,我不得不将他送走。这二十三年里,我从未停止过寻找他。今天,他终于回到了我身边。”
他放下话筒,走下讲台,穿过人群,向肖遥走去。宾客们自动让开一条通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陆振华走到肖遥面前,停下脚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肖遥,欢迎回家。”
肖遥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它。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但力度很实在。肖遥开口,声音平静:“陆先生,谢谢你的邀请。”
陆振华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复杂的笑容——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情感。他没有纠正肖遥的称呼,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面向所有宾客,提高了声音:“今天请大家来,不只是为了介绍我的儿子。我还要宣布一件事——我将把自己名下华芯科技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让给肖遥。”
宴会厅里瞬间炸开了锅。百分之三十的华芯科技股份——按照公司当前的市值估算,价值超过三百亿元。这是一笔足以改变任何人命运的财富,也是一份足以撼动省城商业格局的赠予。宾客们再也无法保持矜持,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几位与陆家有长期合作关系的老企业家面露震惊之色,显然事先对此一无所知。肖遥站在陆振华身边,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他没有拒绝,没有推辞,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欣喜。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刚刚收到了一份意料之外的礼物的客人,正在权衡这份礼物的分量和含义。
陆振华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放下话筒,转身,对肖遥低声说了一句:“跟我来,我带你认识几个人。”
他率先向宴会厅一侧的偏厅走去。肖遥沉默了片刻,然后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人群,穿过那些充满好奇、羡慕、嫉妒和审视的目光,走进了偏厅,关上了门。宴会厅里的议论声在门关上的瞬间被隔绝了大半,但那些目光,依然像针一样扎在厚重的木门上,久久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