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没有说话。
温然心中暗暗吐出一口气。
这人生气了,真不好哄。
要不是怕他报复,她也不想违背心意地哄着他。
温然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脸上。
萧凛还绷着脸,眼神幽暗深邃,带着四分审视、六分克制。
像是在努力维护着冷硬的外表,却隐隐中有了一丝松动。
温然不怕他这个眼神。
早在松江县就不怕了!
她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冲他笑了笑。
笑容不大,甚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得给林姐姐她们去一封信,以前的计划得改改了。”
萧凛的表情没有变化,可他放在她胸口的手更热了几分。
温然的胆子更大了一些。
她十指穿过他的指缝跟他十指相扣,身子前倾,吻了吻那张冷硬的薄唇。
“殿下,你对我真好。”
萧凛的呼吸一滞,眼神终于暖了起来。
温然感觉到了,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心中也暗暗吐出一口浊气。
终于……哄好了!
萧凛垂眸看着她,松开她的手,将她搂在怀里。
声音低沉暗哑:“别闹,还有件事需要你做。”
“我没闹。”
温然嘟了嘟嘴,脸颊埋进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
“再过几日便是腊八,别院后花园的腊梅开了满园,正好可以办一场赏梅会。”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你以我的名义,给北州各世家、官场的女眷下帖子,请她们来赏梅。卢家、王家、郑家、崔家,务必请到。”
温然闻听,微微抬头看着他如刀削般的下颌线。
没有说话。
萧凛继续说道:“赏梅宴是明面上的事,我要你做的,是借着赏梅宴,帮我打听一些事。”
温然坐直了身体,湿漉漉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的黑眸。
“卢家、王家、郑家、崔家在北州盘踞了几百年,军粮、军银和军械都有他们的影子。”
萧凛的目光落在她的眼底,声音沉了下来。
“我手里已经有了一些证据,但不完整。有些事,男人们在前厅说不出口、不敢说的话,女眷在后宅未必不会提。”
“她们闲聊时说起家中的生意,田产、往来人情,哪怕只是一句半句,都可能是线索。”
温然了然地点了点头。
“殿下需要我打听什么?”
“你不必刻意去打听。只需要陪她们说说话就行,其它的事我已安排了下去。”
他放开她的手,大手放在纤腰上。
“让周嬷嬷陪着你,她是宫里的老人,最会应付这些场面,你只管做你自己,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有我在后面兜着。”
温然沉默了一会儿,应了下来。
萧凛抱着她起身。
“今日我要再去一趟泾阳,晚上不一定能赶回来。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周嬷嬷和海安,我也会把十五留下来保护你。”
萧凛低头看着她,平静地说着。
“这几日外面不平静,等赏梅宴后,你再出去逛范阳。”
温然点了点头,双手环住他的劲腰,脸靠在他的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沉香味。
“殿下出门在外,多加小心,别把自己伤到了,还有记得准时用膳和睡觉。”
萧凛手臂缓缓收紧,回应着她。
“好。”
温然笑着退出他的怀里,看着他穿好大氅,掀开棉帘子,走了出去。
温然看着桌面上的碗筷深吸了一口气。
她唤来了周嬷嬷,将要办赏梅宴的事告诉了她,让她先去安排。
再让春杏进来,伺候她休息,下午还得看帐册。
等床帐放下时,温然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心里乱极了!
虽然隐隐约约猜到萧凛可能有带她回京的想法,但她总想着以前他说过,不会给她身份,就一直当着鸵鸟。
今日清楚了萧凛的想法:带她回京,身份就是妾,或是一个通房。
不管是妾或通房,她都不愿。
前世在王员外家当妾,中间的苦楚她尝得透透的。
主母不喜欢你,有的是办法磋磨你。
男人的战场在外面,说是会护着你,但怎么可能时时刻刻护住。
今生,她不想当妾,就算是太子,她也不愿。
温然长长的睫毛用力地颤了颤。
不想当妾,却不能表现出来。
他连她不想跟着回京,都生了气。
如果知道她的真实想法……
温然的手指用力地攥紧被角。
不行!
千万不能让他知道。
她得想个办法悄无声息地从他身旁离开。
还得为自己寻个安全的住所。
萧凛说过独身女子立世困难一事,不无道理。
此事,她得好好筹谋一番。
不知过了多久。
床帐外听到春杏的唤醒声。
温然压下烦乱的思绪,应了一声。
春杏伺候温然起床后,周嬷嬷就跟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堆账册,还有北州各世家、官家女眷的资料和关系网等,温然看着头大不已。
此后的日子,温然比萧凛还忙。
她不但得管起别院的事务,还得操办赏梅宴。
人也消瘦了不少。
腊月初三,范阳城落了今冬最大的一场雪。
雪片子又密又急,铺天盖地往下落,不过大半日便将整座城池裹成了一片素白。
街面上的行人少了不少,马车也减了大半,别院的仆役们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各府上递送请帖。
卢府的门房拉到帖子时,正缩在门房里烤炭火。
小厮用铜盘托着那张大红的洒金笺走进来,将帖子恭恭敬敬地递给管家。
管家扫了一眼封面上的“太子别院”四个字,脸色微变。
他不敢耽搁,立刻捧着帖子穿过三道回廊,径直送到卢家当家主母的手上。
卢昭得到此消息时,正在暖阁里描花样子。
她穿着一件石榴红的妆花缎小袄,长发松松地绾了个髻。
手边搁着一碟蜜饯,一杯热腾腾的牛乳茶,炭盆里烧的银丝炭,房间里暖融融的。
贴身丫鬟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走到她面前,低声道:“姑娘,主母收到太子别院送来的帖子。”
卢昭的手顿了顿。
她抬起头,眼角眉梢的慵懒散漫收了个干净。
“说了什么?”
“回姑娘,帖子上是邀请府上的夫人、小姐前去参加腊八的赏梅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