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梅宴?请女眷?”
贴身丫鬟应了一声“是。”
卢昭皱了皱眉头。
宴请各府女眷,那必定是别院里有了可以主持该宴会的女主人。
太子什么时候娶了太子妃了?
“谁主持的?”
贴身丫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听说,是一位姓温的姑娘。”
“姓温?”
卢昭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北州以及其它地方有名的世家和勋贵姓氏。
好似没有一个姓温的。
卢昭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打听出这位温姑娘的来历?”
贴身丫鬟垂着头,“主母也问了,只知道是太子殿下接过来的人,旁的……一句都没打听出来。”
卢昭没再问,摆了摆手让丫鬟退下。
暖阁的门帘落下,屋里又安静下来。
卢昭捻着花样的手,猛地收紧。
太子接过来的人,他身旁什么时候有别的女人了?
卢昭心中气急。
虽然她一直谦虚地说自己配不上太子,但心里已将他视为自己的夫婿。
现在竟有另一个女子捷足先登,把她的颜面放置何处?
脑海里出现太子那张清冷决绝的样子,眼底一片猩红。
“你是我的,没有人能从我手里抢走你。”
卢昭低声说道,眼底一片阴沉,如伏在阴暗处的毒蛇。
暖阁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姑娘,王家姑娘,郑家姑娘,崔家姑娘来了,在花厅候着。”
卢昭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花样放到绣篮里,伸手拢了拢鬓边垂下的米珠流苏,将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脸上又出现那副矜贵从容,漫不经心的神色。
她站起身,语气平淡得像刚才的阴鸷是一种错觉。
“吩咐厨房,把我前儿得的冻梨切一盘送过去,还有那碟金丝蜜枣也一并端上。”
“是。”丫鬟应声去了。
卢昭走出暖阁,带着贴身丫鬟穿过一道抄手游廊,朝内院的花厅走去。
廊下的雪积了厚厚一层,时不时地有奴仆将廊里的雪扫进外面的院子里。
他们见到卢昭,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身向她行礼。
卢昭敛眉走着,步伐不快不慢,腰背挺直,仪态大方。
花厅里炭火烧得很旺。
三位姑娘已经落了座,各自捧着茶盏,正低头交谈着。
见卢昭进来,几人齐齐起身。
王蕴慈见到卢昭便笑着迎了上来。
“卢姐姐,你可算来了。我们正说着那帖子上的事呢。”
卢昭笑了笑,在紫檀木的玫瑰椅上坐下,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热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你们都收到了?”
“收到了。”
接话的是坐在左侧的一位姑娘。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灰鼠皮袄,身量纤细,眉目清冷,像是一株冬日里凌霜而立的冬梅。
她是郑家的嫡女,叫郑清澜,在北州素有‘冷美人’之称。
平日里话不多,可每说一句都切中要害。
“这个温氏,你们谁听说过?”
“没听说过。”
坐在郑清澜对面的的姑娘摇了摇头。
声音婉转,带着几分娇憨。
她是崔家的嫡女,叫崔玉笙,长着一张圆润的鹅蛋脸,眼睛大大的,透着一股天真无邪的劲儿。
“北州没有姓温的大户,京城那边……”
她看向卢昭:“卢姐姐,你听过这位温姑娘吗?”
卢昭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面上依旧带着笑。
她将茶盏搁下,慢声道:“我也没听说过。方才让人去打听了,只说是太子殿下接过来的,旁地什么也没说。”
“太子接过来的?”
王蕴慈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我听说,太子殿下这次来北州,身边除了几个伺候的公公嬷嬷,没带什么女眷。这位温姑娘是什么时候来的?”
“前几日才到的。”
卢昭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住进了栖云院,别院里的人都称呼她为‘温姑娘’,以女主人的名义下帖子邀请各家女眷赏梅。”
“女主人?”
王蕴慈的眉毛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不满。
“她算哪门子女主人?太子可一直没有大婚,也未娶正妃。”
崔玉笙眨着那又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声道:“可,太子殿下让她住进了栖云院,又让她出现办赏梅宴……”
这话说得委婉,可意思却明白得很。
几位姑娘都沉默下来。
郑清澜端起茶盏,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
“我让人也去打听了,只知道她姓温,其他也是什么也探不出来。别院上上下下百号人,口风都很紧,问不出更多,不过……”
她顿了顿:“她家世不明,来历也藏着掖着,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说明什么?”崔玉竹追问。
郑清澜放下茶盏,看了崔玉笙一眼,眼神清清泠泠的。
“说明她的家世拿不出手,若是正经的贵女,何必这样藏着掖着?太子殿下之所以瞒得紧,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在北州时,身边带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子。”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一圈一圈的涟漪在几人的心里荡开。
崔玉笙抿了抿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低头去拿桌上的蜜饯吃。
王蕴慈转过头看向卢昭。
“卢姐姐,你怎么看?”
卢昭一直没有说话。
她端坐在紫檀木上,掌心里攥着已绞得不成样子的丝帕。
她的胸口中像被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一直心心念念,魂牵梦绕的太子身旁有了别的女子。
想到她依偎在太子怀里的样子,就让她嫉妒地发疯。
卢昭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指甲嵌进掌心里,剧烈的刺痛让她从翻涌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她暗暗地吐出一口气,将胸膛那团火压下去。
再开口时,语气已平静无波。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罢了。殿下不过是图个新鲜,这样的女子,过不了几天就会被打发了,你们何必为她费心思?”
王蕴慈点头附和:“卢姐姐说的是。殿下是什么身份,她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怎么配站在殿下身边?”
她的嘴角扬起一抹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只有像卢姐姐这样出身名门,才貌双全的女子,才有资格站在殿下身旁,她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