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了,你就会来。”
我看着树干上那行字,伸出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刻痕。字迹很深,是用利器刻上去的,边缘已经长出了新的树皮,说明刻下这行字的时间至少在半年以前。
“顾北辰半年前就来过这里了,”我说,“他早就算准了我会走到这一步。”
林峰走过来,仔细端详那行字:“他把线索留在这里,说明他希望你继续往下追。你要按他的节奏走吗?”
“不,”我把手收回来,“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我沿着这条线索一直追到第十三个马蹄莲现场。但我偏偏要绕个路。”
“怎么绕?”
“他不告诉我李小宝的案子是怎么回事,那我就自己去查。”
我掏出手机,给赵刚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后,我简明扼要地说:“赵队长,帮我查一个人——李小宝,大约三到四岁,男,2001年前后在城西慈安福利院居住,后来失踪。”
“失踪案?那是归辖区派出所管,我让人调一下档案。”赵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这个李小宝和顾北辰的案子有关?”
“目前还不确定,”我说,“但他是连接二十三年前的线索和现在的关键。”
挂了电话,我又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后转身走出福利院大门。
林峰跟在后面:“现在去哪儿?”
“去吃点东西,”我说,“然后去辖区的派出所。”
“派出所?”
“对。二十三年前的失踪案,档案应该还在辖区派出所的旧档案室里。顾北辰以为我会按他的节奏去破解第十三个马蹄莲的谜题,但我偏要先把这个案底翻出来。”
我们找了一家路边的早餐店,我点了两碗馄饨。老板娘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馄饨汤里漂着葱花和虾皮,香味让我的胃终于有了反应。
我问林峰:“你昨晚睡了多久?”
“大概两小时。你呢?”
“我睡了四个小时。比你好一点。”
“那你现在思路清晰吗?”
“清晰到能背出你手机通讯录里前五个联系人的名字。”
林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偷看了我手机?”
“买早餐的时候,你掏钱包,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正好看到你的通讯录界面。”
“……你这观察力用在正经地方行不行?”
“就是用在正经地方才看的。”我吃了一口馄饨,烫得嘶了一声,“好了,说正经的。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顾北辰为什么要让我查这个二十三年前的案子?”
林峰想了想:“因为这是他实验的一部分?”
“对。但具体来说,他想让我通过这个案子,发现什么?”
“发现你母亲当年没有查下去的真相?”
“有可能。但我总觉得,这个案子里还有更深层的东西。他跟我说‘第一片马蹄莲开在你来的地方’——这个地方是慈安福利院,他指的是这起失踪案。那第二片、第三片马蹄莲呢?”
我撂下勺子,拿出手机翻出了昨天拍的那张照片——顾北辰留下的那张写着“第十三个马蹄莲案件现场”字样的照片。
“你看,”我把照片放大,“这张照片的背景里,你能看到什么?”
林峰凑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看不清,太糊了。”
“我给你个提示——照片右上角,有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座桥。”
林峰又仔细看了看:“好像……是有点像个桥拱。”
“我记得,慈安福利院旁边有一片城中村,村口就有一座老石桥。如果那个孩子是在福利院附近失踪的话,那座桥很有可能是他的最后活动地点之一。”
“所以我们要去那座桥看看?”
“不。我们先去派出所翻完档案,再去桥那儿。顺序很重要——顾北辰希望我先去桥那儿,然后发现什么线索,再回到档案上。但我要反着来。先用档案里的信息去印证桥上的发现,而不是光凭他在树上刻的一行字去猜。”
吃完馄饨,我跟林峰走到了辖区派出所。
派出所不大,是一栋三层小楼,门口停着一辆有些年头的小轿车。接待我们的是一位姓王的老民警,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坐在档案室里整理材料。
听说了我们的来意,王警官推了推眼镜:“李小宝……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二十多年前的事儿了,当时是我跟着做的走访记录。”
他从架子上抽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档案盒,打开翻了翻,抽出一份薄薄的卷宗。
“就是这个。2001年7月,慈安福利院报告一名儿童失踪,当时调查了三个月,没找到。后来就归档了。”
我接过卷宗,翻开第一页。上面有一张孩子的照片,正是我从铁盒子里找到的那张照片上的人——李小宝。
照片旁边写着基本信息:男,3岁半,身高约95厘米,失踪时穿蓝色短袖、灰色短裤。
然后在卷宗的最后一页,我看到了一行用钢笔写的小字——是我母亲的笔迹。
“此案与2000年福利院保育员死亡案有关联。建议复查。”
我抬起头,看着王警官:“王警官,当时这个案子为什么没有继续查下去?”
王警官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当时负责这起案子的警官……姓沈。沈卫国。他查了一段时间之后,突然就说不查了。我们问他为什么,他不肯说。”
我父亲。
又是他。
我合上卷宗,把它放进随身的包里。
“谢谢王警官,这个卷宗我能借用一下吗?”
“按照规定不能带走,但你是市局的人,签个字就行。”
我签了字,走出派出所,站在门口的阳光下。
林峰问:“怎么样?”
“我父亲当年也查过这个案子。他查到了什么,但没有继续。然后我母亲在卷宗里留了备注,但她也没有继续。”
“为什么不继续?”
“因为有人让他们停下来。”
我看着远处那座老石桥的轮廓,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轮到我来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