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有……王爷,是我。”
顾墨染放下手里的书,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伸手掀开那团布料。
云疏月的脸露出来,红得像煮熟的虾。
头朝下,头发散了一半,唇上的胭脂蹭歪了,糊了半边脸。
两只手死死护着怀里的木匣,神色羞窘,不知所措。
“王、王爷……”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顾墨染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是在练什么功?”
云疏月的脸更红了。
“我、我不是……我就是想……”
她话没说完,只听“嘶啦”一声。
裙摆彻底撕裂。
她心里一慌,更用力地挣扎,结果裙摆撕得更厉害,整个人直挺挺往下栽。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接住了她的腰。
云疏月的脑袋还埋在裙摆里,浑身僵硬,不敢动。
顾墨染单手揽着她的腰,另一手扯开她脸上乱七八糟的布料,垂眼看她。
烛光照着她的脸。
唇脂歪歪扭扭,头发散了几缕贴在额角,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被人逮住的小兽。
顾墨染看了她两息,忍不住笑出声。
云疏月的脸瞬间红得能滴血。
顾不上尴尬,一把将怀里的东西拍在顾墨染胸口,结结巴巴地开口。
“王、王爷,这、这是我的全部家当。”
声音带着哭腔,急得不行。
“我要入股。入股那个什么天府粮仓。给铁蛋他们买肉吃。”
顾墨染低头看了眼胸口那个沉甸甸的匣子,又看了看她。
云疏月的眼睛红红的,死死盯着他,像是怕他不要。
顾墨染叹了口气,把她放回地面。
云疏月站稳后,立刻退后两步,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他。
顾墨染也不急,单手打开盒子。
三层油布,层层叠叠,包得极严实。
他慢慢展开。
最里层露出一本边缘泛黄的账册。
账册不厚,只有半指宽,封面没有字,只有几道陈年墨迹。
顾墨染翻开第一页。
烛光照在纸面上。
上头不是寻常账房流水。
盐字不写盐,拆成三点一横。
银数不写银数,藏在日期尾数里。
商号也不是全名,只用半个字、半个印、一道斜钩代替。
乍一眼看去,像是某个账房先生随手记下的杂账。
可顾墨染前些日子看过谢婉清整理的转运司旧例,也听苏瑶说过逸州盐引暗账的几种写法。
他看不全。
但有几处,他认得出来。
“甘。”
“东山。”
“三口井。”
“安。”
还有几笔反复出现的暗记,正好对应城南甘氏、东山铁坊和盐井入股那条线。
顾墨染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住。
下一刻,系统突然亮了。
【检测到:云正则盐税旧账残卷。】
【账册类别:盐引流转、商号分赃、官府庇护、私银转运。】
【关键牵连:城南甘氏、东山铁坊、按察使府、安王府暗线。】
【残卷完整度:五成。】
【可作为云正则盐税案核心物证之一。】
顾墨染的眼神终于变了。
不是全懂。
但已经够了。
这半本账册,是能架在云正则脖子上的刀。
他抬头看云疏月。
云疏月正揉着扯痛的后腰,偷眼看他的表情。
见他不说话,她以为他不识货,急了。
“王爷,这东西是我爹藏得最深的心肝宝贝。”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
“他平日连王氏都不让碰,我偷出来的时候费了老大劲。”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肯定能卖不少钱。”
顾墨染看着她,笑了一声。
他用账册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这笔入股,本王接了。”
云疏月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真的?”
“真的。”
“那、那我能分多少?”
顾墨染把账册合上,搁在桌上。
“你这东西,能占天府粮仓三成干股。”
云疏月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三成。
脑子里只剩下这个词,其他什么都转不动了。
顾墨染看她这副傻样,笑了笑,转身去倒了杯温茶递给她。
“喝口水。”
云疏月机械地接过茶碗,仰头灌了一大口,呛得咳嗽起来。
顾墨染站在旁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慢点。”
云疏月咳完,把茶碗往桌上一放,抬头看他。
烛光照着顾墨染的侧脸。
这病怏怏的王爷还真好看。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低下头,声音很小。
“王爷,我、我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顾墨染转头看她。
“为什么这么说?”
云疏月抠着手指,不敢看他。
“这东西是我爹的,我偷出来了,他肯定会找。”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要是让他知道在你这儿,他、他会不会……”
顾墨染打断她。
“不怕。”
云疏月抬头看他。
顾墨染的语气很平静。
“这账册到了本王手里,就是本王的。”
“至于云正则找不找,那是他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云疏月的眼睛。
“你只需要记住,你是逸王府的人。”
“谁动你,就是动本王。”
云疏月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点头。
“嗯。”
顾墨染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真是又倔又软。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像哄小孩似的。
“行了,回去睡吧。身体好了还得跑外卖。”
云疏月点头,转身往外走。
顾墨染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月门后,转身走到书架旁。
从最底层抽出一个暗格,把账册放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榻上,拿起那卷《早稻驯化法》。
烛火摇曳。
纸页上的字迹清晰。
石灰水浸种法。
草木灰拌种法。
早稻驯化三步走。
顾墨染看着这些字,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过了冬,开春后的试验田布局。
逸州多山地河谷,气候温暖,若能把早稻驯化出来,配合梯田改造,一年两熟不是梦。
再加上那半本盐税账册。
云正则的命门在手,剑南道的盐引流转,他也能插一脚。
顾墨染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这一局,越来越有意思了。
……
只是一夜,逸州城的气温就降下来了。
冷风从城墙根往巷子里灌,街上的小贩缩着脖子叫卖,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往上冒。
按察使府正堂里,王氏捂着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爷,您总算回来了,可得给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