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想和亲???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出一团骇人的杀机。
还没等朱元璋发作,李景隆直接一步跨了出来,指着李稷的鼻子破口大骂:“密码的,你安南算什么勾巴东西!也配娶我大明的公主?!”
李景隆满脸戾气,腰间的绣春刀被他拍得震天响,“十座银矿?老子带兵推平了你们升龙城,那银矿一样是大明的!拿我大明的东西做聘礼,你安南国主是没睡醒吗!”
李稷被骂得脸色铁青,强辩道:“曹国公此言差矣!汉唐皆有和亲之举,此乃此乃两国交好……”
“闭嘴!”
朱允熥厉喝一声,打断了李稷的话。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每走一步,身上的杀意便浓烈一分。直到走到李稷面前,朱允熥猛地拔出旁边金吾卫腰间的长刀,刀尖直指李稷的咽喉。
刀锋的寒气刺得李稷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听清楚了。”朱允熥的声音如洪钟般在奉天殿内回荡,字字泣血,振聋发聩:“大明的公主,只嫁大明的子民!”
“泱泱大明不以公主换和平,不以岁币买安宁,不以疆土求苟安。”
“愿来朝者,按大明法度通商。敢犯边者,便以兵锋答复。”
“今日,孤把大明的规矩说清楚,大明,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轰!
李景隆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武将队列中,徐辉祖、蓝玉等百战宿将,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齐齐出列:“臣等愿为大明守土死战!”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死死抓着扶手,眼眶湿润,仰头大笑:“说得好!咱大明守的是国门,护的是百姓。谁敢来犯,就算只剩一人也必拼死一战!”
李稷的后背已经湿透,急忙道:“陛下,太孙殿下,安南并无冒犯之意——”
朱允熥刀尖往前送了一寸,刺破了李稷的皮肤,鲜血顺着刀锋滴落。
“那就回去告诉你们国主。”朱允熥眼神如渊,“你今日的话,让孤很不高兴。三日之内,将十座矿山的图册、产量和契据送进鸿胪寺。边境三处关隘,允许镇滇开拓府派兵驻验。”
“安南国主若肯,以国书为凭,两国照旧通商。”
他停了一下。
“少一项,沐春便带兵去升龙城取。”
“滚!”
当啷!
长刀被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回音。
李稷双腿一软,瘫倒在金砖上,冷汗浸透了后背。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留,仓皇逃出大殿。
朱元璋看着殿门,冷声道:“允熥,这些藩邦没有一个安分的。”
“皇爷爷放心。”朱允熥淡淡道:“等火炮打过一遍,他们会安分的。”
......
十月初八,宜婚嫁。
天光微亮,应天城便彻底沸腾了。
朱雀大街上,灰白色的水泥御道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三万金吾卫披坚执锐,将迎亲路线封锁得水泄不通。
沿街的广告牌上,全换上了大红色的喜庆字样。汪记等富商更是在最显眼的位置挂出了一幅巨大的红绸。
“汪记绸缎,恭贺太孙大婚!”
“乔氏商行,愿大明海陆永昌!”
“陈记海货,祝太孙新婚大喜!”
不少百姓挤在牌子下面,一边看迎亲队伍,一边议论哪家商号出的钱最多。
魏国公府。
红毯从正堂铺到府门外,鼓乐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徐辉祖穿着崭新的大红蟒袍,额头上全是汗。
吉时已到,太孙的迎亲使团已经到了门外。
后宅闺房内。
徐妙锦一身正红色织金彩绘凤纹嫁衣,头戴九龙四凤冠,珠翠满头。虽是少女,却也硬生生被这身行头压出了几分母仪天下的威严。
“太孙妃,该出阁了。”喜娘在门外轻声催促。
徐辉祖大步走进房间,屏退身边侍女,看着端坐在床榻上的妹妹,眼眶微红,走到跟前蹲下身子,“三妹,大哥背你出门。”
徐妙锦没说话,顺从地伏在徐辉祖宽阔的背上。
徐辉祖稳稳起身,走出房门。他走得很慢,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兄妹俩能听见。
“三妹,大哥求你件事。”
“说。”徐妙锦的声音隔着盖头传出,清冷平静。
“殿下军国大事压身,最厌后宅添乱。今晚洞房,你千万、千万收敛脾气。”徐辉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你平时在家里横就算了,今晚千万别犯轴,更别跟他拔刀!”
徐妙锦在盖头下翻了个白眼。
“大哥,你脑子进水了?”徐妙锦冷哼,“我带的是算盘和账本,谁家新娘子带刀进洞房啊?”
徐辉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带算盘进洞房?这他娘的还不如带刀呢!
“你带那玩意干什么!”
“要你管。”徐妙锦傲娇道。
徐辉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行吧,你真是我姑奶奶,只求今日一切顺遂吧。
迎亲流程繁琐至极。祭祖、跪拜、听训。
出乎徐辉祖的意料,徐妙锦全程极度配合。她步态端庄,礼仪无挑剔,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连最挑剔的宗人府老太监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
午时,迎亲仪仗浩浩荡荡返回皇城。
奉天殿外大开喜宴,百官、宗室和诸国使节依次入席。
朱元璋穿着大红吉服坐在上首,脸上的笑从早晨便没停过。
朱允熥坐在他身侧,身上穿着一件五爪团龙大红吉服。满殿百官都认得,这是朱元璋命尚衣监提前为新君准备的规格。今日穿在皇太孙身上,其中意思已经无需明说。
酒过三巡,鸿胪寺卿展开礼册,开始唱喏。
“燕王府,献东珠十斛,高丽参百支,现银五十万两!”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五十万两现银!燕王在朝鲜这是弄了多少啊?
朱高炽撑着桌案站起来,整理好衣袍,笑眯眯地拱手:“皇爷爷,殿下。父王坐镇平壤,军务缠身,无法回京赴宴,特命孙儿送上贺礼。愿殿下与太孙妃琴瑟和鸣,白首同心!”
朱允熥举杯示意:“四叔有心了。”
朱高炽刚坐下,李景隆已经抢着站了起来,“曹国公府,献铁道建设债二十万两,南洋上等香料五船!”
鸿胪寺卿才唱完,李景隆便抬起下巴,扫了一圈武将席。
蓝玉冷笑一声,随即把自家礼单拍在案上。
傅友德也叫来家仆,当场往礼单上加了两箱金器。
除了武勋,解缙等文臣也不肯落后,银票、债券、战马、香料和海外珍货,一项接着一项报出。
坐在角落的藩国使臣听得脸色发白。
大明太有钱了!大明的臣子真他妈太有钱了!
李稷低头看着自己的礼单,牙关咬了又松。
昨日,他还拿银矿当作和亲筹码。
今日若不给大明一个交代,安南使团能不能顺利离京都很难说。
李稷起身走到席前,双膝跪地。
“安南国恭贺大明皇太孙新婚。”
“愿照昨日所议,呈交十座银矿的图册和契据,开放三处边境关隘。”
他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
“另在原数之外,再增两座银矿三十年采办之权,献战象十头、沉香千斤!”
宴席骤然安静。
朱允熥转动拇指上的玉扳指,看了李稷片刻。
“安南国主很懂事。”
李稷低下头:“大明与安南山水相连,理当世代友好。”
旁边的爪哇使臣脸色煞白,急忙跟着跪下,“爪哇国献黄金两万两、胡椒五万斤、造船匠师百人,并奉宫廷乐舞班入京献艺!”
满剌加、占城等国使臣也纷纷起身,贺礼单上的数目一加再加。
朱元璋举起酒杯,看着殿下争相献礼的诸国使者,笑得格外畅快。
这一场婚宴,收进来的银钱已经足够再造一支远洋舰队。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东宫正殿,两排龙凤喜烛烧得通红,将殿内照得亮堂堂的。
朱允熥推开殿门,身上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王承恩双手捧着托盘,上面放着一杆金秤和两杯合卺酒,低着头跟在后面。
床榻上,徐妙锦端坐着。大红色的盖头遮住了面容,凤冠的流苏静静垂落。
朱允熥走到床前,刚伸出手准备拿金秤。
唰!
徐妙锦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红盖头。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娇羞。
王承恩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大婚之夜,新娘子自己掀盖头,这在皇家可是大忌!
朱允熥愣了一下。
眼前的少女明眸皓齿,眉宇间透着将门虎女的英气。因为凤冠太重,她白皙的额头上勒出了一道红印。
徐妙锦没有看朱允熥,而是伸手摘下头上重达数斤的凤冠,随手扔在床榻内侧,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真沉啊。”徐妙锦揉了揉脖颈。
王承恩冷汗直冒,拼命磕头:“殿下息怒,太孙妃年纪尚小,许是还没记熟规矩……”
“你先出去。”朱允熥打断了他,将金秤放回托盘。
“是是是。”王承恩赶忙放下东西,低头退出寝殿,还将殿门关得严严实实。
屋内只剩下两人。
朱允熥没有发火,他拉过一张紫檀木椅,大刀金马地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徐妙锦,调笑道:“徐家姑娘。洞房花烛夜,你先掀了盖头,又把凤冠扔在床上。宗人府若知道了,明早能送来十本女训。”
徐妙锦眨了眨卡姿兰大眼睛,嘟着嘴道:“这里已经没有宗人府的人了,他们不会知道的。”
“有道理。”朱允熥夸张地点了点头,顺便给自己倒了一杯合卺酒,笑着问道:“那你准备做什么?”
徐妙锦闻言,也不废话,直接站起身,走到红木圆桌前,打开闺房带来的百宝箱,开始掏了起来。
许是光线有些暧昧,没看太清,只听见“当啷”一声,一把小巧的匕首掉了出来.......
“额,”徐妙锦尴尬转头,看着朱允熥道:“我是武勋之后,有把刀很合理吧?!”
(感谢 崔铁牛11 大大送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