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中的刺目白光终于散去,那种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失重感也随之消失。
江澈双脚重重踏在坚实的泥土上,膝盖微弯卸去冲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那股浓重的深海腥味已然消散,涌入鼻腔的,是化骨林特有的潮湿气息。
回来了。
闻着这股熟悉的味道,江澈转头看向身旁,孙二娘也正捂着胸口大口喘息。
她那张美艳的脸庞此刻虽然透着几分苍白,但一双丹凤眼里却闪烁着掩饰不住的亢奋。
这趟画卷之行,虽然九死一生,但捞到的好处绝对够她在这见鬼的求生末日里横着走好一阵子了。
江澈稳住心神,第一反应是看了一眼视网膜右下角的倒计时。
【倒计时:30小时14分】
江澈挑了挑眉。
他和孙二娘在弱水界里,前前后后折腾了少说也有十来天左右。
可回到现实一看,外面的时间竟然只过去了不到一天不到。
这种近乎停滞的时间流速,简直就是作弊神器。
江澈侧头看了一眼孙二娘手里那卷缓缓合拢的《百兽观想图》,心里难得生出几分羡慕。
要是有这么个能随时进去刷资源,还不用担心现实时间流逝的外挂,谁还怕这末日里的怪物?
不过,好在这次的收获不错。
他刚把手习惯性地搭向腰间,准备摸一摸那把听话的十齿钉耙,手心却猛地一空。
江澈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镇渊锤安安静静地挂在左侧,须弥骨囊也贴身放着。
唯独右边,那把长着第十根耙齿的禁忌凶兵,彻底消失了。
没等他开口询问,视网膜上突然弹出一大段泛着刺目红光的警告信息:
【严重警告:检测到你在百兽观想图里的所得,已远超当前现实世界的法则承载上限。】
【时空法则纠错中……】
【过去已经毁坏之物,不可强行干预未来。】
【若强行将十齿钉耙带入当前时间线,将引发极其严重的时空悖论与现实界域崩塌。】
【该物品已被强行滞留于弱水界。】
江澈看着眼前的红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弱水界里,那把钉耙可是帮了他大忙,连那个诡异的二师兄都对它忌惮三分。
现在好不容易带出来了,居然告诉他被扣留了?
文字继续滚动,给出了补救措施:
【基于法则平衡原则,现提供以下两项补偿方案,请尽快做出选择:】
【选择一:截取《百兽观想图》的一丝本源,为你须弥骨囊中的无名画卷注入坐标。你将获得一份全新的画卷残卷。绑定后,你可与孙二娘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开启一次通道,进入百兽观想图的画卷世界。】
【选择二:拒绝妥协。将为你重开一条临时通道,你需立即重返弱水界,强行开启并完成终极隐藏试炼消失的神佛。完成后,你将获得凌驾于当前世界法则之上的特权,可将十齿钉耙完整带回现实。】
江澈盯着选项二,心里直骂娘。
消失的神佛?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离开弱水界最后一秒看到的画面。
那是一个大到无边无际的虚空象棋盘。
红方是那个浑身由青铜齿轮和天道锁链构成的机械怪物,黑方是那个长满残破佛首,身处滔天血海的扭曲妖躯。
两个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正以天地为棋盘,以神魔大妖为棋子,进行着一场不死不休的博弈。
现在回去完成终极试炼?
那就是直接跑到那两个执棋人的眼皮子底下掀桌子!
这根本不是回去去拿武器,这是赶着去给人家当炮灰。
江澈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斤两,别说那两个执棋人,就是棋盘上随便拉出来一个车或者炮的卒子,都能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死他。
他在心里冷静地默问了一句:
“如果我选一,以后等我实力够了,还有机会进画卷把钉耙弄回来吗?”
视网膜上的文字停顿了几秒,仿佛系统也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运算。
片刻后,那些文字缓缓扭曲消散,最后在江澈的视野中心,凝聚成了一个简单的绿色符号:
“√”
江澈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心里锁定了选项一。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只要通道还在,迟早有一天他能堂堂正正地走进去,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就在他做出选择的瞬间,一股凌驾于现实之上的浩瀚伟力轰然降临。
这股力量没有任何前兆,却霸道到了极点,周围的时空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彻底冻结。
夜风原本还在呼啸,却又在瞬间万籁俱寂。
半空中,几片枯黄的落叶正打着旋儿飘落,此刻却死死悬停在江澈的鼻尖前方,仿佛被封印在了琥珀之中。
远处隐约传来的怪物嘶吼声也戛然而止,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绝对的暂停键。
江澈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他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仅有意识在这片死寂中还能保持着清醒,如同一个被困在躯壳里的旁观者。
他努力用余光瞥向身旁的孙二娘。只见她正保持着低头拍打衣服灰尘的动作。
那张美艳的脸庞上,神情完全凝固,前一秒的亢奋与轻松还挂在嘴角,但双眼却彻底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无比。
在这绝对的时空静止法则下,她不仅身体被禁锢,连意识都被彻底剥夺,根本不知道此刻正在发生怎样惊世骇俗的异变。
就在江澈暗自心惊这股高维力量的恐怖时,贴身存放的须弥骨囊里突然传来一阵悸动。
之前在伐天会宝库角落里获得的那幅破烂无名画卷,竟无视了这片被彻底冻结的空间,自行从须弥骨囊中飘了出来。
它散发着淡淡的古老光晕,像是一件活物般,静静悬浮在江澈的眼前。
虚空中,毫无预兆地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一枚虚幻的红色棋子凭空浮现。
这枚棋子通体流转着玄之又玄的法则气息,径直落下,深深烙印在了画轴的顶端。
“嗡……”
刹那间,画卷表面泛起一层柔和却刺目的微光。
画卷原本有些腐朽的边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修复。
而画布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宛如鬼画符般的墨迹,此刻像是有生命一般,开始重新排列组合。
江澈虽然无法动弹,但目光死死盯着画卷上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