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能读上书的，非富即贵。
所以这钱韩硕“赚”的一点都没有心理负担。
一时间，整个咸阳掀起了一股“读报热”。
街头巷尾，贩夫走卒，但凡是有人的地方，就能看到这样的景象。
一名儒生满脸苦相的手握一张纸，一遍一遍的读着上面的内容。
围观的人听的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发问。
有的抱着孩子凑热闹，有的闲汉蹲在石墩上边听边乐。
他们的问题也杂。
“啥叫焚书令啊？”
“妖物到底是不是新纸变的？”
“库房走水是不是真的天火？”
等等，不一而足。
有的问题更是不着边际。
儒生们被问的一阵阵发懵。
只能照着新报上的字一句一句的念。
被问急了也不敢发怒。
要是往常的他们，别说提问题了，就不可能给这些百姓读什么新报。
毕竟，现在他们可是为了保命而来的。
那公子硕说了，要是这件事办不好，剜眼割舌，让他们一辈子都看不了书也读不了书。
所以他们只能“尽心尽力”的去读，去办。
可时间一长，他们好像发现，事情有点变了。
那些围观的百姓，起初也都是凑热闹的。
活了大半辈子，啥时候见过那些儒生大庭广众的给他们这些苦哈哈们读报的？
平日里见到都不敢直视的人。
此刻却卑微如邻家后生一般。
后来听的时间长了，渐渐有一种被先生“教育”的感觉。
而且，这些儒生也不像大家所传的那样，眼高手低，目中无人啊。
到底还是读圣贤书的，起码这表面的“谦卑”是做到位了。
再后来，有人递过去一碗水：“先生，说了这么多，喝口水再念。”
渐渐地，又有人从家里搬出矮凳。
又有人顺手给了块馍馍。
那些儒生见到这一幕也愣了。
他们这些人的固有印象中，百姓是愚昧的，是无知的。
在这咸阳城中，除了同窗和师长外，何曾被市井百姓这样待过？
是，他们是不认字，看不懂这什么之乎者也。
但是……他们的道理不在书本上，不在文字间。
而是在生活里，在看不见的烟火里，在面对苦难依旧笑着面对的汗水里。
他们此刻竟然生出了一种，自己读书，为的就是此刻！
“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君子学道则爱人。”
“道不远人。”
以前背到滚瓜烂熟的句子此刻再次浮上心头。
他们竟忽然有一种明悟的感觉。
俗话说就是……再次开智了。
经过这么一轮思想风暴的洗礼，那些儒生再次读报就开始不满于照本宣科了。
他们会在念完后，再用自己的话掰开再讲一遍。
甚至用大白话，俗语去解释那些专业性的东西。
还会跟百姓解释，什么是国策，什么是法度。
百姓们越听越喜欢，有的还会夸上一两句。
“这娃儿说人话嘛，不糊弄。”
儒生们听到了，脸很红，也不知道是为以前的自己羞愧还是为现在的自己骄傲。
逐渐的，那些百姓会带上自家的娃娃也来听。
儒生们兴趣来了，还会捡起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耐着性子教那些娃娃认字。
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在逗自己开心。
但是看着那些娃娃和那些百姓脸上的笑容。
儒生们此时忽然觉得，皇帝陛下的焚书令……焚的好！
这种想法在这些儒生圈子里越传越广。
甚至他们带头开始鼓吹皇帝的焚书令。
而原本带着保命不得已为之的读报行为，现在则是成了他们每日主动去做的事。
有的甚至还会带上自己的藏书，蹲在街头巷尾，充当起了一个街角学堂的模样。
“你别告诉我，这些也是你算好了的……”
和韩硕一起走在街上，听着那些孩童和儒生们的欢声笑语。
蒙恬只感觉后脑勺发凉。
在北疆的时候，他已经见识过韩硕的“毒”。
可现在这一出，让他真正见识到了，那种拿捏人心到极致的“狠”。
“这就是基层意识形态下沉……”
韩硕则是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意识……形态？”
蒙恬嘴里琢磨了一下，没琢磨明白，不过他没深究，反正韩硕嘴里总是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词。
韩硕看着“热闹”的景象，嘴角微微勾起。
这才哪到哪。
这只是因为焚书令牵扯出来的后续第一步而已。
后面还有呢。
“蒙叔，还记得我说过，天下大同，人人能认字，人人有书读吗？”
蒙恬突然眼皮子一跳。
他看向那些儒生的眼神开始带上了一些怜悯。
吃干抹净不说，完事还得跟这小子说一声谢谢。
虽然不知道韩硕的下一步会是什么，但是蒙恬绝对相信，那些儒生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的时候。
就已经落进韩硕这小子的布置里了。
“那些儒生，就是最好的老师……”
韩硕说完，蒙恬猛地转头，看向这个“面善心狠”的魔鬼。
“你小子……”
他明白韩硕在打什么算盘了。
以往的讲学，讲究的是派系和关系网。
而现在呢？
那些儒生经过这么一遭，彻底把百姓和自己捆绑在一块了。
到时候，再顺势提出全民教育的想法，这些儒生会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为什么？
因为他们享受到了为人师的“好处”！
不论是面子上的荣耀，还是发自内心的“道”。
他们都会主动去做，去推广。
“打破阶级斗争的时候，工人和学生永远站在一起……”
韩硕在心里默默的念了一句。
虽然形态不一致，但是理念是一样的。
打破知识垄断的阶级，靠的，还是那群人……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盘算到这一步了？”
蒙恬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造纸的时候吧……”
“北疆……那会儿你就已经想到这里了！？”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是结果还是对的。”
“……”
蒙恬不说话了。
他下意识的远离了韩硕几步。
这小子不是吃人不吐骨头，是吃了，你还得乐呵呵夸一句吃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