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很安静。
林恩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打量着河对岸那座钢铁森林。
十年的时间,曼哈顿的天际线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沃特塔楼依然像一把利剑直插云霄,是这座城市最显眼的地标。
但仔细看去,街头的氛围却截然不同。
以前那些随处可见的涂鸦墙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流浪汉聚集的破败小巷也变成了整洁的街心公园。
约翰坐在林恩旁边,今天他穿上了星条旗战衣,身后的披风垂在座椅边缘。
越野车刚刚驶过桥头,正式进入曼哈顿繁华的街区。
“在这停一下吧。”
约翰突然往前探了探身子,对着驾驶座上的司机吩咐了一句。
司机没有半句废话,立刻打转向灯,将车平稳地靠停在路边。
林恩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这里距离沃特塔楼至少还有三个街区。
“怎么了?”林恩问。
约翰挠了挠金色的头发,眼眸中露出一丝期待。
“前面的路有点堵。”
约翰找了个相当拙劣的借口,随后凑近了一些,语气里带着点炫耀的意味,“我们走过去吧,我想带你随便转转,看看现在的曼哈顿。”
林恩看着约翰眼底那种藏不住的小心思,忍不住笑了。
“行啊,正好我也在车里坐闷了。”
林恩推开车门,迈步走了下去。
两人并肩走上宽阔的人行道。
初秋的阳光洒在干净的柏油路面上。
由于是工作日的上午,街上的行人虽然不少,但都步履匆匆。
起初,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直到一个背着书包的年轻女孩偶然转头,目光扫过约翰那头耀眼的金发和标志性的战衣。
女孩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
她捂住嘴巴,发出一声惊呼。
这声惊呼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
周围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当他们看清走在人行道外侧的那个金发男人时,整条街道的节奏在短短几秒钟内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没有疯狂的拥挤,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尖叫。
人们自发地向街道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宽阔平坦的通道。
几个穿着西装的上班族停下脚步,微微低头致意。
一对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站在路边,丈夫激动地摘下了头上的棒球帽,妻子则紧紧搂住了丈夫的手臂。
一辆恰好路过的黄色出租车猛地踩下刹车,司机摇下车窗,涨红了脸冲着这边大喊:
“感谢您上周在皇后区制止了那场火灾!您是真正的英雄!”
约翰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只是保持着微笑,脚步沉稳地往前走。
遇到向他致意的市民,他会轻轻点头;
听到有人大声感谢,他会抬起手随意地挥两下。
举手投足间,没有丝毫暴君的压迫感,反而充满了让人如沐春风的安全感。
如果艾什莉在场,一定会默默嘀咕一句,怎么有种林恩总监的感觉?
林恩走在约翰内侧半步的位置,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当一个不小心跑出人群的五岁小男孩不慎摔倒在约翰面前时,小男孩的母亲吓得脸色惨白,拼命想要冲出来道歉。
约翰却先一步弯下腰,轻柔地把小男孩扶了起来,甚至还顺手帮孩子拍掉了膝盖上的灰尘。
“小心点,伙计,记得听妈妈的话。”
约翰冲着小男孩眨了眨眼睛。
那对母子激动得连连鞠躬,周围的民众甚至自发地鼓起掌来。
而在这整个过程中,约翰的余光其实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林恩身上。
每一次点头,每一次微笑,甚至扶起那个小男孩的动作,约翰都在用眼角的余光观察林恩的反应。
你看到了吗?
我没有滥杀无辜,我没有变成疯子。
我现在是所有人的希望。
我把规矩学得很好,规矩一直被我穿在身上。
经过一家露天咖啡馆时,系着绿色围裙的店长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满脸通红地小跑着迎了上来。
“先生!这……这是店里的一点心意,感谢您守护纽约!”
店长双手举着纸杯,手都在微微发抖。
约翰停下脚步,笑着接过了咖啡。
“谢谢,味道闻起来很棒。”
他熟练地说着场面话,然后转身,自然而然地把其中一杯递给了旁边的林恩。
“尝尝,这家店的豆子烘焙得还不错,你一定会喜欢。”
约翰压低声音,语气轻快。
林恩接过纸杯,温热的感觉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他喝了一口苦涩醇香的咖啡,转过头,看着那双满含期待的蔚蓝眼睛。
林恩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在约翰穿着战衣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然后冲着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让约翰嘴角咧开。
整个人连走路的步伐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两人就这么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穿过人群自发让开的街道。
阳光穿透高楼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沃特塔楼宽阔的广场已经近在眼前。
沃特大厦。
林恩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有些恍惚。
“早上好,林恩总监。”
“您今天气色真不错,总监。”
一路走来,那些穿着得体职业装的员工纷纷停下脚步,面带微笑地向他点头致意。
他们的语气熟络且自然,就像他昨天刚在这里喝过下午茶,今天只是照常来上班一样。
可他已经在那个冰冷的冷冻仓里躺了整整十年。
这些年轻的面孔他大都不认识,显然是这十年间招进来的新员工。
让他感到诧异的是,他们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个“死人”如此熟悉?
正想着,迎面走来一个抱着文件堆的胖子。
林恩眉心微皱,莫名的头疼了一刹。
那胖子穿着一套考究的西装,头发稀疏了不少,但林恩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鲍勃,当年在地下实验室时,因为偷吃了一个苹果,被年幼的约翰掰折了一根手指的那个家伙。
看他这身行头,这十年过去,鲍勃显然升职混进了管理层。
鲍勃也看到了林恩。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堆起老熟人相见的灿烂笑容,刚想张开嘴打个招呼,顺便寒暄一下当年在地下室共患难的日子。
可就在他视线越过林恩的肩膀,看到落后半步走在后面的那个金发青年时。
鲍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浑身的肥肉肉眼可见地打了个哆嗦。
他一句废话都没敢多说,脚跟一转,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
看着鲍勃落荒而逃的背影,林恩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约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恩指了指那些还在远处向他微笑的新员工,“他们怎么会认识我?”
听到这个问题,约翰身躯微微一顿。
他有些不自然地挪开视线,伸出手挠了挠后脑勺,耳根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