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儿站在自家院门口,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推门进去没有让赵婶看出异样,只说大夫今日都排满了,改日再去请。
江流儿独自站在后院中,冬日的寒风吹得少年的衣袍猎猎作响。
寒气入骨,他却浑然不觉,只感到胸口的怒意横冲直撞,急需一个缺口。
他冲回房间拿起那封存好的血鹿心头血。
三师兄特意嘱咐他单独收起来,说这东西气血最猛,最好不要在暗劲圆满之前碰。
江流儿没有丝毫犹豫打开泥封,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端起来,仰头便灌。
心头血入喉的瞬间,江流儿只觉得身体仿佛被烈火包围。
江流儿浑身剧烈颤抖,皮肤肉眼可见地泛起了赤红。
那股暴烈的气血之力横冲直撞,在他经脉中蛮横奔涌,所过之处仿佛要将每一寸筋脉都撕扯开来。
他没有浪费时间感慨,当即摆开金刚功的入门桩架。
按照皮卷中记载的‘内养关元’之法,强行引导那股狂暴的气血沉入丹田。
可他方才饮下的是血鹿心头血,此刻体内那股气血之力比平日肋条肉汤浓郁了何止十倍,滚滚热浪几乎要从皮肉之间炸开。
若是连这点痛都熬不住,还谈什么替弟弟找大夫,还谈什么护住村里那些人?
江流儿咬紧牙关,青筋暴起,他将八极拳的劲路运转方式也一并调动起来。
两门功法同时运转,金刚功收束气血淬炼皮膜,八极拳的劲力从脚底涌起,顺着腰脊冲贯双臂,再反哺回体内各处。
这一收一放之间,那股狂暴的气血竟被他硬生生压住。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八极拳(精通 1/2000)
【效用:劲力圆融,碎骨裂甲。】
【当前技艺】:金刚功(小成 1/1000)
【效用:外力加身可自行卸力四五成。】
成了。
四五成的外力卸力,换在实战中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同等境界的对手一拳打来,落到他身上时力道已经被化去将近一半,而他在挨了这一拳之后,还手的那一拳却是实打实的十成十。
此消彼长之间,胜负的天平便已经倾斜了。
“沈家欺我!陆承志阻我!那就打!”
......
......
次日一早,江流儿直接去了陈默的小院。
“小子,你这一大早的来干嘛?”
江流儿抱拳道:“师父,弟子想打一场。”
陈默皱眉道:“打谁?”
“沈家。”
陈默笑道:“小子,看不出你还喜欢寡妇,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寡妇门前是非多’!”
江流儿直言道:“师父你误会了,我不是要替林汐出头,是那沈家断了我弟弟流安的生路,影响了我的道心。”
“哦?”
陈默听见‘道心’两字,认真看着江流儿道:“道心?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这才练了几天武就张口闭口道心了?”
江流儿没有退让,迎着师父的目光:“师父,弟子说的不是大话,沈家断我弟弟求医之路,若弟子因怕惹事而忍气吞声,那弟子练这一身本事还有什么用?”
陈默哈哈大笑道:“行,有点意思。你想怎么做?”
“明日城东校场,沈家与锻兵铺对拳定胜负。弟子想以八极武馆门下弟子的身份,替林夫人出战。”
陈默没有立刻应允,慢悠悠道:“小子,那高岳一身横练功夫早就媲美暗劲大成,你跟他打有几分把握?”
江流儿如实道:“若在昨夜之前,弟子只有三分。可如今弟子八极拳再次突破,弟子有九成把握。”
陈默挑了挑眉:“九成,口气倒是不小,那就让师父我看看你到底有何本事,记住了小子,你要是输给那高岳为师可就帮不了你了。”
他顿了顿,又道:“但你只要赢了,为师就出面帮你弟弟找个大夫,想来那沈家也不会和我这个化劲作对。”
江流儿抱拳道:“弟子明白。”
......
......
锻兵铺内,周掌柜扶着门框缓了好一阵,才勉强走到柜台前。
“夫人,没有一个武馆和其他武师......愿意帮忙。那青云和磐石两家只言‘商贾私怨,武馆不便插手’,连沈家二字都不愿提。”
他说完便垂下头去,不敢看林汐的表情。
林汐搁下手中的布,将环首刀翻了个面,刀身上映出她平静的眉眼:
“沈家毕竟管着宜原县的药材渠道,这些武馆多少都要仰仗他们供货,再说那赵县令可是沈家的亲家。”
林汐将刀放回架上,从柜台底下抽出一个木匣。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张契书、一本账册,还有几封用红绳扎好的信件。
周掌柜猛地后退半步:“夫人!这还没到那一步!”
林汐把木匣推到他手边,淡淡道:“我不打无准备之仗,也不做无退路之事。你跟着我这么多年,应当知道我的性子。”
“老周你辛苦了。”
周掌柜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他转身去后厨烧水,路过兵器架时脚步顿了一下,那一排排寒光凛凛的刀枪剑戟,每一件都出自铺子里的工匠之手。
若铺子真关了.......
林汐站在铺子中,他想起那日江流儿站在铺子门口时的模样,少年背着那张虎骨弓,身姿笔挺。
这样的人若是被拖进泥潭里,实在太可惜了。
可她又忍不住想,若是那少年在,此刻她或许会觉得安心几分吧。
周掌柜把热茶搁在柜台上,低声道:“夫人,夜深了,早些歇着吧。”
“老周。”
“夫人您说。”
“你说,我是不是太倔了?”
周掌柜愣住了,他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老周,你先回去歇着吧。”林汐没有等他回答,便端着茶碗朝后院走去。
周掌柜站在柜台后面,喃喃道:“这世道啊!这次哪怕是死老头子我也跟着您这个主子。”
林汐从后院的架子上拿起一把长刀,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刀身。
她自嘲一笑:“林汐啊林汐,你倒是不怕丢人。”
“只是这铺子.......终究是保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