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儿疑惑道：“夫人，你这是？”
林汐平静地看着他，郑重道：“这间锻兵铺的地契，我想把这铺子里五成的干股交给你，从今天起你就是这间铺子的半个东家。”
她微微欠身，声音也低了几分，柔声道：“我一介柔女子，在这个乱世终是难以自保，还想恳请江小兄弟.......往后能替我多担待些铺子里的风浪。”
她说话时语气虽尽力平稳，可言语之间的紧张却连带着胸前那团被青裙衣襟裹住的饱满也随之微微起伏。
江流儿没有推辞，他知道武道登龙从来不只是天赋与心性的较量，更是一场资源的角力。
那条登龙路是各大宗门联手选拔人才的天梯。
传承数百年之久的武道宗门，其底蕴远非寻常武馆所能企及，秘藏功法、不传之诀，其中更是有内练之法。
师姐林晚暗劲时便铩羽而归，而自己眼下也不过是暗劲修为，想要从这万千俊杰中杀出一条血路，何其艰险？
若不能赶在开春之前突破化劲，登龙便如水中月镜中花。
虽身怀命格早晚可以突破化劲，但是想要在开春突破，单凭命格苦练远远不够。
这世道，想要独善其身本就是奢望。
“林夫人这干股我收下，但有一件事说在前头：武道登龙在即，我大部分心思要放在练功上，铺子里的经营我不插手，全凭你和周掌柜做主。”
林汐闻言那粉红如桃的脸庞霎时更添了几分娇艳，她朝江流儿躬身行了一礼，声音轻软：
“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你只管安心练你的功，铺子这边有我盯着，绝不拿杂事去烦你。每月的分红和汤药，会按时送到你宅子上。”
江流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客套。
他看向周掌柜，正色道：“周掌柜，我需要一把合适的六合大枪，此事就麻烦你了。”
“江武师放心，大枪的事我亲自盯着师傅打，保证到时候您满意。”
他说着又犹豫了一下，“不过.......江武师，老朽多嘴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掌柜请说。”
“沈万山那个人，今日您当众折了他的面子，又废了高岳，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您在明处，他在暗处，可得千万提防着些。”
江流儿点了点头：“我明白，沈家那边我自有分寸。”
他深知武道登龙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根本之法，只要他能踏过那道门槛，入了宗门军中，沈家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动一个宗门军士的家人和朋友。
江流儿站起身，“好了，我便先回去了，铺子里若有急事，差人来八极武馆捎个信就行。”
林汐送他到门口，倚着门框看着他走下台阶，忽然扬声喊了一句：
“江武师！”
江流儿回头。
林汐站在门内，青裙衣摆被午后的风吹得轻轻晃动，她笑着说了句：
“今日，多谢。”
江流儿摆了摆手，转身大步朝街口走去。
林汐站在铺子外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周掌柜在一旁瞧着她的神色，叹了一口气，没敢出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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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沈家宅邸内堂的气氛却远没有那么轻松。
陆承志阴沉地站在堂中，他方才在校场上被江流儿当众叫阵，又被沈万山喝退，此刻心中那口恶气越烧越旺。
陆承志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老爷，那江流儿今日当着全城人的面折了您的脸面，废了高岳，这口气您能咽得下，我咽不下！”
他顿了顿，又道：“这小子不过是个杂户出身的泥腿子，仗着学了几天八极拳就敢蹬鼻子上脸。若再不趁早打压，等他真成了气候，到时候沈家在宜原县还怎么立足？”
他越说越急，高声道：“还请沈老爷下令，让我带几个人去给他个教训！趁他现在根基未稳、靠山不牢，先废了他的手脚，看他还能嚣张到几时！”
沈万山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撇了撇浮沫，听完陆承志这一通慷慨激昂，他冷哼一声：
“你觉得，他今日赢高岳，靠的是运气？”
陆承志一愣：“那自然不是，可......”
“可什么？”沈万山不耐烦地打断他，“十六岁，入八极武馆不过数月，便能正面击败一个媲美暗劲大成的横练手，我看是你们长风武馆没长眼，这种天赋都不收？”
陆承志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沈万山的目光渐沉：“你以为老夫是在乎那间破锻兵铺？老夫不过是看那林寡妇有点姿色罢了。”
他顿了顿，冷声道：“但和真正的人才相比这算得了什么？你倒好，上来就要喊打喊杀，把人往死里得罪。”
陆承志脸色一变，“老爷你不是也......”
“哼！我那是恩威并施，你懂什么？”
沈万山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捻了捻胡须：“这种苗子，能拉拢就拉拢，拉拢不了再动手也不迟。”
“十六岁就能走到这一步，明年开春的武道登龙，你觉得他会不去？他若真登了龙，入了宗门军中，咱们沈家在宜原县还得仰仗人家的鼻息。”
他抬眼看向陆承志，淡淡道：“所以，你那些私下的小动作，都给老夫我停下来，若再让老夫知道你在背后搞什么名堂，你这沈家护院头目的位置，也就坐到头了。”
陆承志面皮抽搐了一下，他低下头，不甘道：“是，属下明白。”
“退下吧。”沈万山挥了挥手。
陆承志退出内堂，站在外面缓缓攥紧了拳头，那江流儿先是轻慢他的招揽，继而自己派出的两名盯梢更是音讯全无，如今更当着宜原武道同仁的面，将他折辱。
此仇不报，何以立足。
他立即转身回武馆，心里却转着另一个念头：自己才是那个武道登龙之人。
......
......
江流儿已经回到自家院子。
赵婶听见动静从灶间探出头来：“流儿，吃了没？”
“吃了，赵婶您别忙了，早点歇着。”
江流儿先进里屋看了看弟弟。
“哥！你回来了！”
“嗯，今日大夫还是没来成，你耐心等等，哥一定帮你站起来。”江流儿揉了揉他的脑袋。
江流安乖乖点头没有追问，他年纪虽小，却已懂得不给哥哥添乱，同时他也相信哥哥一定会成功。
江流儿看着他，心头那股被沈家、陆承志反复挤压的怒意又翻涌了一下，随即被他压了回去。
他回到后院将白日里与高岳那一战从头到尾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今日高岳的铁砂掌势大力沉，每一次掌风贴着他皮肉擦过时，金刚功‘皮膜如鼓’的那层绵韧之力都在暗中卸掉一部分冲击。
这一场对拳，让他对八极拳的‘贴身发力’和金刚功的‘卸力化劲’都有了远比之前更深的领悟，而且熟练度提升也远比自己苦练要快，这就是实战的好处。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八极拳（精通 305/2000）
【当前技艺】：金刚功（小成 278/1000）
不过若换了今日之前，自己就算能赢，也绝不可能赢得这般干净利落。
天下英雄犹如过江之鲫，以后自己还是得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江流儿抄起靠在墙角的六合大枪，他沉腰扎马，双臂端平枪尾，腰脊猛然一抖，暗劲之力如蛇走竿，枪身嗡地一震，比以往更加顺畅。
江流儿收枪而立，拳法、枪法、横练，几条路子互为支撑、彼此反哺，只要时间足够，便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可他心底始终有几个疑惑。
他只听师姐说过化劲是‘劲随心意起落，收放随心所欲，周身皮肉筋骨处处暗藏绵劲’，可这说法终究太过笼统。
真正的化劲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化劲之上又是什么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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