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叔公闻言,拄紧拐杖。
“开祠堂正门!”
厚重的大门被人推开。
里头香火缭绕。
七叔公带着顾氏族中老少跨过门槛,步入正堂。
宣令使与陶惟勤立于仪门之外,肃容观礼。
案上猪羊三牲齐备,鲜果陈设周全。
全村人跪地焚香,行过三拜九叩大礼。
祭文诵读完毕。
七叔公沉声道:
“请百年族谱!”
两位宗老捧出匣子,将一本旧谱轻置在案头。
堂下站着的数十名顾氏老辈互相对视一眼,呼吸皆是粗重了几分。
唯独站在后排的几个半大少年,往日里只在除夕见过祭祖,从没见过祭完祖还要动族谱的阵仗,不由得面面相觑。
今年刚满十三岁的顾小虎实在没忍住,小声嘀咕道:
“七爷爷,这祭文都念完了,怎的还要把老族谱请出来?”
“难不成是哪房添了新丁,赶在今儿往谱上记名字?”
站在他身侧的顾如砺挠了挠头。
“不对呀,添丁入谱都是腊月二十四的规矩,哪有在四月里开谱匣的?”
“再说了,真要是添丁,也用不着两位太叔公一块儿出来吧?”
堂内几位胡子花白的叔伯听见两个小辈的胡乱猜测,非但没有呵斥,反倒纷纷摇着头笑出声来。
七叔公温和看着自家后辈。
“你们几个娃娃,生在蜜罐子里,没见过老辈子修谱的大规矩,不懂也不怪你们。”
“往常咱们顾氏修谱,无非是按着辈分往下续,谁家生了儿郎,谁家娶了新妇,一笔一划记在老祖宗名下。”
“可今日请出这本百年旧谱,却是要动一桩咱们清河顾氏几百年来都没见过的大礼。”
顾小虎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问道:
“七爷爷,啥叫破天荒的大礼呀?”
七叔公指向门外的功德碑,又指了指门楣上那方赤金九龙辅匾。
“你们且看外头。”
“咱们老顾家在这清河村扎根数百年,往前数好几辈,大多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
“就算祖上出过秀才,那也是老黄历了。”
“可如今呢?辞哥儿以十八岁的年纪,连夺六元,更兼着朝廷钦差的重任。”
“万岁爷金口玉言,赐下九龙御匾,立碑与国同休,清河县都因他免了三年赋役。”
七叔公的胸膛高高挺起。
“按照大奉宗法,凡族中子孙有经天纬地之才、立下不世之功者,旧谱原有的世系分支,便再也容不下这等泼天的福泽与贵气!”
“今日请出旧谱,是要为辞哥儿重修金谱,单开一页!”
这话一出,顾小虎和顾如砺张大嘴巴,半晌没能合拢。
堂里的顾家汉子们听到这里,早已按捺不住。
“七叔公这话算是说到咱们心坎里去了!”
“是啊。辞哥儿拿下国士牌后,我们就合计着,早该给他在这族谱上单开一页了!”
“谁说不是呢。”
“咱们清河村能有如今的红火日子,全拜辞哥儿一人带飞!”
“莫说是单开一页,便是把辞哥儿排在咱们顾氏各房的最前头,老祖宗们在九泉之下知道了,也得拍手叫好!”
顾伯礼与顾仲义站在最前排,听着族人发自肺腑的推崇。
眼圈皆是有些发红。
顾伯礼朝几位族老拱手。
“几位叔公谬赞了。”
“辞哥儿年纪尚轻,能有今日也是托了乡亲们的帮衬,单开一页这等大事,是不是再考虑下?”
顾仲义谦逊道:
“大兄说得是。”
“辞哥儿如今还在京城当差,若是知道家里给他这般破例,心里怕是要不安的。”
七叔公听到这般说辞,佯装恼怒地瞪了两个侄子一眼:
“你们两个少在这儿给我拽规矩!”
“辞哥儿立下这么大的功德,是文曲星下凡护着咱们。”
“不安什么?老头子我做主,就这么定了!”
仪门之外,礼部宣令使听见堂内的动静,抚须笑道:
“老太爷所言极是。”
“顾学士连中六元,文曲临凡,于国有大功,于族有大恩,依大奉礼制,合该尊为文脉之首,单开金页,世代供奉!”
得到了朝廷天使的亲口背书,祠堂内再无半点犹疑。
七叔公转回身,净手焚香。
随后从宗老托着的锦盘里取过一本早已备好的红绫新册。
老人家虽认不得太多高深字眼,但这几行字,他早早就练过了。
“清河文脉始祖,讳之名,顾辞。”
“大奉六元状元郎,当朝御赐国士。”
“修渠活田,救民百万,福泽全族。”
“自此立本开金谱,顾氏子孙代代敬仰!”
写罢最后一个字,七叔公将其并立在顾氏老族谱的最高位置。
紧接着,七叔公领着满堂顾氏子孙,对着新族谱再次深深一揖:
“自今日起,辞哥儿正式列为我清河文脉始祖!”
“凡我顾氏后人,当谨记始祖立品读书之训,不欺弱,不忘本,世世代代传此清白家风!”
满堂老少齐齐应和:
“谨遵族长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