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4月,京城。
炜杰坐在华夏证券VIP室的电脑前,屏幕上的数字在跳。
深发展:25.30元。涨1.20元,涨幅4.97%。
四川长虹:22.10元。涨0.90元,涨幅4.24%。
万科A:16.80元。涨0.65元,涨幅4.02%。
全部在涨。而且不是小涨,是每天涨,连续涨,像火车上了坡,停不下来。
赵强站在他身后,盯着屏幕,眼睛发直。三个月前,这三只股票加起来市值119万。现在——
深发展:27000股,市值68.3万。
四川长虹:25300股,市值55.9万。
万科A:24400股,市值41.0万。
总市值:165.2万。
三个月,从119万涨到165万,浮盈46万。
“哥,”赵强的声音发干,“卖不卖?”
“不卖。”炜杰说,“牛市才刚开始。”
“万一跌呢?”
“不会跌。”炜杰说,“1996年,是A股历史上最大的牛市之一。深发展会涨到49块,长虹会涨到47块,万科会涨到30块。”
赵强看着他。这些话炜杰三个月前就说过,他确定他全信。
“但我要调仓。”炜杰说。
“调什么?”
炜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纸,铺在桌上。报纸上是股市行情表,他用红笔画了几个圈。
“深发展涨得太快了。”他说,“从18块到25块,三个月涨了40%。短期有回调压力。我要减一半仓位,换到还没涨的股票上。”
“换什么?”
炜杰指了指报纸上的两个名字。
“青岛海尔。”他说,“家电股,业绩好,但股价还没启动。现在12块,年底会涨到28块。”
“还有一个?”
“陆家嘴。”炜杰说,“浦东概念股,地产股龙头。现在15块,年底会涨到35块。”
赵强吞了一口口水。12块到28块,15块到35块——又是翻倍的行情。
炜杰开始操作。
“卖出深发展,13500股,25.30元,总计341550元。”
成交。账户里多了34万现金。
“买入青岛海尔,28400股,12.00元,总计340800元。”
成交。深发展的一半仓位,换到了青岛海尔。
账户持仓更新:
深发展:13500股,市值34.2万。
四川长虹:25300股,市值55.9万。
万科A:24400股,市值41.0万。
青岛海尔:28400股,市值34.1万。
总市值:165.2万。现金41万。
加上矿区利润调过来的20万——
现金61万。
“还有60万现金。”赵强说,“买什么?”
“陆家嘴。”炜杰说,“但不现在买。等回调。”
“回调到多少?”
“14块。”炜杰说,“现在15块,还会冲一波到17块。然后回调到14块。14块买入,年底35块卖出。”
赵强不说话了。他已经知道——炜杰说会到多少,就会到多少。
5月,矿区传来好消息。
陈婉清打电话来,声音里带着兴奋:“炜杰,白杨河矿的品位比预期高!”
“什么意思?”
“我们一直按10.9%的品位算产量。但最近开了新的开采面,品位达到12.3%。比预期高了1.4个百分点!”
炜杰的手指停住了。
1.4个百分点。意味着每吨矿石多卖30元。按年产能20万吨算,一年多卖600万。
“原因呢?”他问。
“地质结构比预想的复杂。东边的矿脉延伸到了我们以为没有矿的区域,结果品位很高。林雪薇说,可能储量也比预期多。”
“多多少?”
“初步估算,至少多200万吨。”
炜杰算了一下。原来的储量是1200万吨(仙人洞)+800万吨(白杨河)=2000万吨。现在白杨河多出200万吨,总储量2200万吨。
按每吨利润220元算,200万吨就是4.4亿的额外利润。
“让林雪薇继续勘探。”炜杰说,“把新的品位数据更新到买家合同里。品位高了,我们可以要求适当提价。”
“已经在做了。”陈婉清说,“还有一件事——山东鲁北的合同到期了,他们要续签。但这次的量,从2万吨提到4万吨。”
“4万吨?”
“对。鲁北去年用我们的钾盐做了新产品,市场反响很好。他们需要扩产,原料要跟上去。”
炜杰算了一下。鲁北从2万吨提到4万吨,每年多2万吨。每吨360元,多720万收入。扣除成本,多500万利润。
“签。”他说,“价格不变,360元。但付款方式改成月结,不能押款。”
“已经在谈了。”陈婉清说,“鲁北答应了。”
电话断了。炜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矿区的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品位超预期、储量超预期、买家加量——
年利润从原来的456万,可能提升到550万以上。
6月,上海。
炜杰和赵强飞到上海,不是旅游,是看地。
浦东陆家嘴,一块正在开发的商业用地。炜杰站在一块空地上,仰头看着周围的高楼。东方明珠、金茂大厦、上海中心——一栋比一栋高,一栋比一栋新。
“这块地,”房产中介说,“面积五亩,商业用地,五十年产权。现在地价每亩80万,总价400万。可以建一栋十层的商业楼,每层一千平米,总面积一万平米。”
炜杰算了一下。400万买地,加建设成本600万,总投资1000万。建成后,每层月租金50元/平米,一万平米,月租金50万,年租金600万。
两年回本。然后纯赚。
但400万,他现在拿不出。股市里165万不能动,矿区利润每月38万,但要付月供和运营开支。现金只有61万。
“能贷款吗?”他问。
“可以。”中介说,“银行对浦东商业用地很支持,可以贷六成,240万。首付160万。”
160万。炜杰有61万现金,还差99万。
“赵强,”他说,“矿区这个月利润调过来多少?”
“30万。”
“上个月的结余呢?”
“15万。”
“加上现在的61万——”
“106万。”赵强说,“还差54万。”
炜杰站在空地上,风吹过来,带着黄浦江的味道。远处,东方明珠的塔尖在阳光下闪着光。
54万。差54万。
他从口袋里掏出大哥大,拨了一个号码。
“黄董事长,我是炜杰。”
“炜总!”黄德厚的声音洪亮,“品位15.3%的矿石,用了半年,我们复合肥的成品率提高了2个百分点。董事会非常满意!”
“黄董事长,我有一个请求。”
“说!”
“宏达第二年的货款,能不能预付一部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预付多少?”
“五十万。”炜杰说,“作为定金,第二年供货优先。”
黄德厚笑了:“炜总,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要预付款的人。但我答应。五十万,明天到账。”
电话断了。炜杰放下大哥大,对赵强说:“54万有了。”
赵强愣了一下:“什么有了?”
“宏达预付50万,加上矿区结余,106万。首付160万,买陆家嘴这块地。”
赵强看着那块空地,又看了看周围的高楼。五亩地,十层商业楼,年租金600万。
“哥,”他说,“你疯了吧?矿区的钱调过来,矿上怎么办?”
“矿区利润稳定,每月38万。调30万出来,还剩8万,够运营。”炜杰说,“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股市里还有165万。如果需要用钱,可以平仓一部分。”
赵强不说话了。他看着炜杰,看了很久。
“哥,”他说,“你是说——你同时在干三件事?挖矿、炒股、买地?”
“三件事?”炜杰笑了,“不,我在干一件事。”
“什么事?”
“让钱流动。”炜杰说,“矿区赚钱,投入股市。股市赚钱,投入房地产。房地产收租,反哺矿区。三个轮子一起转,钱越滚越多。”
赵强看着那块空地,又看了看东方明珠。
“哥,”他说,“我现在相信,你每年真能有两千万。”
“两千万?”炜杰说,“不止。”
他转身,走向路边的出租车。脚步很快,没有犹豫。
赵强跟在后面。
上海的夏天很热,太阳照在头顶,汗从额头流下来。但赵强觉得,这汗流得值。
因为他亲眼看着——一个从废品收购站走出来的人,正在用六年时间,变成身家过亿的人。
不,不止过亿。
如果股市涨到365万,矿区年利润550万,陆家嘴商业楼年租金600万,海南房产净值1400万——
总资产:365+550+600+1400=3315万。
三千三百万。
赵强加快了脚步,追上炜杰。
“哥,”他说,“我跟着你干。”
“你一直在跟我干。”
“不是那种干。”赵强说,“是入伙。”
炜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赵强。
赵强的脸晒黑了,腿还瘸着,但眼神很亮。那种亮,不是贪婪,是一种看到了未来的光。
“入伙?”炜杰说。
“对。”赵强说,“我把我这些年攒的钱,全部投进来。不多,八万。虽然小百货你已经给了我5%的股份。但我其它的也要占一股。”
炜杰看了他三秒。
“八万。”他说,“矿区一股,房地产一股,股市不能入。”
“成交。”赵强说。
两人走向出租车。车门打开,空调的风吹出来,凉凉的。
炜杰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上海。东方明珠、金茂大厦、陆家嘴的高楼——
这些楼,现在还不属于他。但三年后,五年后——
其中一栋,会写着他的名字。
出租车启动,汇入市区的车流。车窗外,霓虹灯开始亮了,把上海的天空染成红色。
1996年夏天。牛市在继续。矿区在扩产。房地产在扩张。
钱在流动。人在干活。未来在靠近。
炜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不是休息。是在想——
下一个机会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