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24日,周五,上午八点。
周浩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行李箱里装着他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双肩包里装着那本笔记本、充电器、几部样品手机和一些零碎的配件。他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好放在床头,桌面清理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将近两年的宿舍——那张他睡了无数个夜晚的床,那张他写过作业、吃过泡面、算过账的桌子,那个他曾经抱怨过无数次但此刻却有些不舍的狭小空间。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宿舍,轻轻地关上了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学生已经考完试回家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他走下楼梯,穿过一楼大厅,走出了宿舍楼的大门。阳光迎面扑来,明亮而刺眼。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走向校门口的方向。
他没有回头。
他走过操场,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他走过教学楼,教学楼的大门紧锁着,玻璃窗上贴着封条。他走过图书馆,图书馆门口贴着寒假开放时间的通知。他走过食堂,食堂的卷帘门半拉着,里面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工作人员正在为留守的学生准备午饭。他走过学校后门,那道被他填平的沟还在那里,路面平整坚实,和周围的路面已经融为一体。
他走出校门,站在路边,等出租车。他回头看了一眼学校的招牌——那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在这里度过了将近两年时光,有过欢笑,有过泪水,有过迷茫,有过成长。现在,他要离开了。不是放假回家,而是真正地离开。他退学了,不会再回来了。
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他打开车门,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坐进后排。司机问他:“小伙子,去哪儿?”
他说了一个地址——那是一个位于学校附近城中村的地址,是他昨天刚租好的房子。月租六百块,押一付一,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方米,但足够他一个人住了。更重要的是,那里离学校近,他可以继续在校园里做生意。
车子发动,驶离了校门口。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出手机,给陈诺发了一条消息:“诺子,我搬出去了。新地址是……”
消息发出去后,不到一分钟,陈诺就回复了:“好。安顿好了告诉我一声。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说。”
“好。谢谢。”
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窗外。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中穿行,穿过繁华的商业区,穿过安静的居民区,最终驶入了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农民房,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很近,阳光很难照到地面。巷子里弥漫着各种气味——油烟味、垃圾味、潮湿的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车子在一栋灰色的楼房前停了下来。周浩付了车费,拿出行李箱,背上背包,走进了那栋楼。楼道很窄,堆满了杂物——废弃的自行车、破旧的鞋柜、积满灰尘的纸箱。他侧着身子穿过那些杂物,爬上三楼,掏出钥匙,打开了其中一扇门。
房间很小,大约十二三平方米,放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没有多少空地了。窗户朝北,阳光照不进来,房间里有些阴暗。墙壁上的白色涂料已经有些发黄,墙角有一块明显的水渍。地板是水泥的,有些坑洼不平。天花板上的吊灯是老式的白炽灯泡,散发着昏黄的灯光。
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行李箱放在床边,把背包放在桌上,开始收拾东西。他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挂进衣柜,把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把笔记本和笔放在桌上。他做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布置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收拾完东西后,他坐在床边,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他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2014年1月24日,正式搬离学校宿舍,入住城中村。新的生活,从这里开始。”
他放下笔,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密密麻麻的农民房,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很近,他能看到对面楼里一个老人正在厨房里做饭,能看到楼下巷子里几个小孩正在追逐打闹。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景象,沉默了很久。
这里很简陋,很嘈杂,很不方便。但这里是他的新家,是他独立生活的起点。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的困难和挑战。但他也知道,他已经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离开校园,走向社会。他不再是一个学生了,他是一个创业者,一个生意人,一个要靠自己双手养活自己的人。
他转身,走回床边,躺了下来。床板有些硬,枕头有些低,但他不在乎。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很大的店铺里,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手机配件,顾客络绎不绝,收银机不停地响着。他在梦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