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4日，周三，下午三点。
辰诺资本最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公司所有部门负责人和核心骨干。陈诺站在台上，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重组方案。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没有人说话，只有空调发出的嗡嗡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陈诺扫视了一圈台下，看到了陆明远、苏晚、郑明、张维、刘峰、杨雪——那些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那些他亲手提拔起来的新锐，那些在辰诺资本最辉煌时期加入的优秀人才。他们的表情各异——有人紧张，有人困惑，有人忧虑，有人面无表情。他知道，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预感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今天召集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个重要的决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大家都知道，过去一个月，辰诺资本遭遇了自成立以来最严重的危机。”陈诺说，声音平静但沉重，“我们的资产缩水了近百分之四十，我们的核心团队出现了流失，我们的合规体系暴露了漏洞，我们的杠杆率达到了危险的水平。如果不能及时采取措施，公司可能面临破产的风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为了保护公司的根基，为了保护投资人的利益，为了保护在座各位的工作，我决定——启动断臂求生计划。”
台下响起了窃窃私语声。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露惊讶，有人眉头紧锁。陈诺没有理会那些声音，继续说下去：“断臂求生计划的核心，是出售公司持有的所有非核心资产，回笼资金，降低杠杆，保住公司的核心业务和核心团队。”
他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身后的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清单：“我们将出售以下资产：第一，我们在三家上市公司的战略持股，总市值约十八亿元。第二，我们在两家私募股权基金中的份额，估值约六亿元。第三，我们在加密资产投资组合中的所有头寸，目前市值约一亿五千万元。第四，我们在海外市场的全部投资，总市值约十二亿元。第五，公司名下的一处办公楼和两处住宅物业，估值约三亿元。”
他放下遥控器，看着台下：“以上资产出售完成后，预计可回笼资金约四十亿元。这笔资金将用于偿还银行贷款、补充流动性、维持核心业务的正常运营。”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所有人都被这个计划的规模震惊了。出售四十亿元的资产，意味着辰诺资本将失去过去几年积累的大部分投资成果，意味着公司将从一个管理两百亿资产的综合性投资机构，收缩为一个管理不到百亿资产的精品投资机构。
分管私募股权投资的郑明第一个举手发言：“陈总，出售那三家上市公司的战略持股，我理解。但出售私募股权基金的份额，我不同意。那些基金是我们花了两年时间建立的，投的都是优质的科技公司，未来三到五年有巨大的增值潜力。现在出售，等于是在低位割肉。”
陈诺看着他：“郑明，你说得对。那些基金确实有增值潜力。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生存，不是增值。如果我们不卖，公司可能撑不过三个月。如果我们卖了，至少还有机会在未来重新进入。”
郑明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知道陈诺说的是对的，只是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苏晚也举手了：“陈总，出售海外市场的投资，我理解。但出售加密资产的头寸，我建议再考虑一下。比特币已经从高点跌了百分之六十，现在正是底部区域。如果现在卖出，我们就把浮亏变成了实亏。”
陈诺看着她：“苏晚，你的分析是对的。比特币可能确实接近底部了。但我们没有时间等它反弹了。我们需要现金，现在就需要。”
苏晚沉默了。她知道陈诺说的是对的，但她还是感到心痛——那些加密资产，是她亲自操盘建立的，她本来打算持有三到五年。
接下来，陈诺详细解释了资产出售的时间表和执行方案。他要求各部门在一周内完成所有资产的估值和出售准备工作，两周内完成第一批资产的出售，一个月内完成全部资产的出售。他还宣布了配套的人员调整方案——公司将裁减约百分之三十的非核心岗位，保留核心投资团队和风控团队。
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当陈诺宣布散会时，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人沮丧，有人释然，有人愤怒，有人无奈。陈诺站在台上，看着那些离开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陆明远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诺哥，你还好吗？”
陈诺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那份已经被他翻得有些破损的重组方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明远，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亲手卖掉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东西。”
陆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时候，放弃是为了更好地拥有。”
陈诺苦笑了一声：“但愿如此。”
当天晚上，陈诺没有回家。他留在办公室里，亲自监督资产出售的准备工作。他一条一条地审阅出售清单，一项一项地核实估值数据，一封一封地回复投资人的邮件。他的手指在键盘上不停地敲击，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他的身体在透支。但他不敢停下来，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来，他就会被那种巨大的失落感淹没。
凌晨两点，他完成了第一批资产的出售方案。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周浩发了一条消息：“浩子，我决定卖掉公司的大部分资产。”
消息发出去后，过了几分钟，周浩回复了：“我听说了。你还好吗？”
“还好。只是有些难过。”
“难过什么？”
“难过自己亲手毁掉了自己建立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周浩说：“诺子，你还记得你当年对我说过的话吗？你说，做生意，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陈诺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然后回复道：“我记得。”
“那就好。你现在做的，就是在让自己活下去。虽然痛苦，但正确。”
陈诺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夜色中的深圳依然灯火通明。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灯火，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断臂求生是他从业以来最痛苦的决定。但他也知道，这是唯一正确的决定。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放弃不是失败，而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